「您好,套房誠惠210港幣。」
華僑大廈內,林月笙淡定的從兜里掏出錢放在櫃檯上,實則心裡小作文一千字。
不是,她怎麼能這麼窮!
誰敢信她林月笙堂堂滬上名媛,有一天兜里竟然連一千塊都掏不出來!
沒錯,就在剛才掏錢的瞬間,她才發現原主身上竟然只有九百多港幣。
她知道這時代的招待所設施不行,所以特意來了華僑大廈,還打算在酒店多歇幾天呢,現在好了,兜里這點錢,連一個禮拜都不夠住!
人生頭一回兒嘗到了囊中羞澀的感覺,林月笙直到進入套房都提不起任何興趣。
趙大錘倒是興沖沖的到處打量個不停,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上下彈跳,還不忘喊趙小刀一起:
「小刀你快來坐!這沙發好軟好彈!」
趙小刀一肚子心事,哪兒有空管他,等放下行李,就趕緊走到林月笙旁邊,冷聲道:
「你是不是瘋了!現在是夏天,隨便找個地方眯幾小時就天亮了,何必花那麼多錢就為了住一個晚上。」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雙手叉腰:
「我告訴你,用糖衣炮彈麻痹我們是不可能的!今晚我跟我哥輪流睡,你休想跑路!」
林月笙被她這一出鬧得回過神,見小姑娘一臉懷疑,倒也不惱。
「我不跑。」她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羊城的夜色盡收眼底:「要是我想跑,剛才就不會跟你們攤牌了。」
趙小刀兇巴巴:「反正我醜話說在前頭,我是不會借你一分錢的。你這麼個花錢法兒,到時候沒錢去海城,就別怪我不客氣。」
林月笙轉過身:「放心,我林月笙能花錢,就能賺錢。」
趙小刀冷笑一聲,沒接話。
她讓趙大錘先睡,後者往地上一躺,三秒不到就打起了呼嚕。
趙小刀則靠在沙發上,匕首放在手邊,閉著眼睛。
但林月笙知道她沒睡,那呼吸聲太輕了,像是隨時準備跳起來。
兩人放著好好的客房不睡睡客廳,林月笙雖不理解但尊重,但她花了錢,是要睡主臥的。
洗漱後,林月笙躺在柔軟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雖然放話出去自己能賺錢,但她也不是沒有危機感的。
九百多港幣,住一晚花了兩百一。剩下的錢,別說維持上輩子的生活了,就是想擺爛躺平,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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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原主僅剩的港幣,換算下來也就二百人民幣,這點本金也就將將夠做小生意,來錢速度慢不說,還辛苦。
死老天真是害人不淺啊!讓她穿到這八十年代竟還不給金手指!
林月笙瘋狂在心中怒罵,而就在這時,腦中一陣刺痛襲來,緊接著,她整個人如失重般的下墜。
……
她沉下去了,像掉進一個很深很深的水潭,四周漆黑一片。
然後她聽見了一串壓抑的哭聲。
她循著聲音走過去,眼前漸漸亮起來。一個女孩蹲在牆角,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是原主。
畫面像老電影一樣在她眼前展開。
1978年的夏天,原主站在家門口,手裡舉著一封信,笑得眼睛彎彎:「媽!我考上了!我考上大學了!」
林母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只縮了回去。
「林月笙」的手慢慢放下來,笑容僵在臉上:
「媽,你不高興嗎?」
「高興。但你也到年齡說親了,這一上大學平白老了幾歲,到時候再想挑個好的就難了!」
「大哥家的晚棠也考上了,你們可不是這樣說的!」
「晚棠她年紀小,又長得漂亮,你別犟,媽這都是為你好......」
同一天晚上,「林月笙」把錄取通知書壓在枕頭底下,翻來覆去睡不著。
半夜,大嫂的小兒子悄悄爬上來,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封信——「撕拉」。
「林月笙」猛地坐起來,一把搶過來,但已經晚了。
大嫂衝進來,把嚎啕大哭的兒子摟在懷裡:「他還是個孩子,你跟他計較什麼?」
林母站在門口嘆氣:「行了,撕了就撕了,反正等你嫁出去也念不成書。」
林父站在門外抽菸,沒說話。
林晚棠也來了,站在人群後面,什麼都沒說。但「林月笙」注意到,她的嘴角勾了勾。
1979年,「林月笙」幸運的打聽到了鞋廠的招工考試時間,考上了就是鐵飯碗。她偷偷報了名,誰也沒告訴。
考試那天早上,她定了鬧鐘。
結果鬧鐘沒響。
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她衝出房間,看到父母坐在客廳里,神色平靜。
「媽,你們怎麼不叫我?」
「你三哥從鄉下回來了,這個工作應該給他。你一個女孩子爭什麼?」
她看向林父,林父別過臉。她忽然明白,鬧鐘是被自己所謂的家人關了。
更晚一些,她在弄堂口遇到了林晚棠。林晚棠穿著新裙子,笑盈盈地看著她:「姑姑,你別難過。」
「林月笙」看著她:「是你告訴他們的?」
林晚棠歪著頭,一臉無辜:「告訴什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同年秋天,「林月笙」從外面買菜回來,走到堂屋門口,聽見老兩口在說話。
「月笙也到歲數了,隔壁弄堂那個王家的兒子,托人來說了幾回了。」林母的聲音。
「不行。」林父悶悶的。
「怎麼不行?人家條件不錯。」
「老三要二婚,女方那邊要房子。咱家就這點地方,月笙不出嫁,老三住哪兒?」林母頓了頓:
「再說了,她又不是咱親生的。養她這麼多年,夠對得起她爺了。當年她爺把房子留給咱們,讓咱照顧她,咱也沒虧待她。」
「林月笙」手裡的菜籃子差點沒拿穩。她不是親生的?房子是爺爺留給他們的?
林父沒接話,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那就這麼定了。」林母的聲音又響起來:「明天讓人去王家回話。」
一系列的信息砸得「林月笙」倉皇逃走,她知道王家那個男人,先前已經打死過兩任媳婦了,她的「父母」竟然要把她嫁給那樣的人!
一路跌跌撞到弄堂口,「林月笙」在角落坐了很久。
一個小混混在旁邊觀察了好一會兒,走過來遞給她一根煙:「跟我去香港吧,那邊不用看你家人臉色。」
她接過煙沒抽。
直到混混快要等不住時,才聽到她仿若蚊子叫的一聲「好。」
林月笙猛地睜開眼。
酒店套房的燈還亮著,趙大錘的呼嚕聲震天響。
她坐起身,後背全是冷汗。
臉上涼颼颼地,她抬了抬手,摸到一串淚痕,她一個雌鷹般的女人竟然會哭?
上輩子林月笙是富二代,從沒受過這種委屈。但剛才那些記憶太真實了,就像是她真的這樣經歷過一般。
被撕碎的錄取通知書、被關掉的鬧鐘,還有那扇她始終不敢打開的門......
林月笙攥緊拳頭。
本來她並不想跟女主打擂台,打算自己帶著兩個小弟做生意。
但現在她改變主意了。
劇情以外的世界,原主所謂的「不檢點」跟所有不幸,難道不是林家造成的嗎?
她又憑什麼替原主原諒他們?
既然占用了人家的身體,總要替原主討回公道。
他們憑什麼拿了人家的房子,還想把原主嫁出去換彩禮?這不是吃絕戶嗎?
這一刻,她好像終於理解了原主假扮名媛港商的緣由——她從來不是一個虛榮的人,她不過是想拿回自己東西而已。
衣錦還鄉的富商是她用來麻痹林家人的武器,也是她給自己加注的底氣。
畢竟這個年頭,富商跟孤女之間的差別太大。
只可惜原主由於生活局限性,被女主林晚棠戳破身份。
但現在她一個真名媛穿過來,扮演個名媛港商還不是信手拈來?
林月笙翻身下床,走到客廳的窗邊。
羊城還在沉睡,遠處的天空月色依舊。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向沙發上假寐的趙小刀。
「趙小刀,天一亮,我有事要做。」
趙小刀瞬間睜眼,眼神清明:「幹嘛?」
「去舊貨市場,買一身像樣的行頭,然後去印名片。」
趙小刀頓了一下,想到以前在社團見過的騙子:「你、該不會是想裝有錢人去騙錢吧!」
「不是裝。」林月笙看著玻璃窗倒映出的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聲音堅定:
「是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