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林月笙起了個大早。
她沒有第一時間去找廠,而是下樓跟前台借了電話,往羊城那邊撥了過去。
加上坐火車的兩天半,她離開羊城已經快四天,手頭的外匯券即將掛零,也是時候聯繫劉建華了。
約莫十多分鐘後,電話接通。
「喂,我是劉建華。」
「是我,林月笙。」
「哎呀,是林同志!」電話那頭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你可算來電話了!你那批改過的衣服,這幾天賣瘋了!我又加急趕了一批,還是按你那個路子改的。你猜怎麼著?又賣完了!」
劉建華聲音激動,林月笙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他那春風得意的勁兒。
「不僅如此,還有好多客人下了預定定金,我這小作坊的排期現在都到一個月後了......」
劉建華越說越興奮,語速都快了不少:「林同志,你是不知道,這幾天我店門口天天都有人堵著,問什麼時候能出貨,我都快被他們逼瘋了!」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凡爾賽。
林月笙暗自腹誹,但也為他高興:「那真是恭喜劉老闆了。」
她走之前留了幾個改款樣板和幾張簡單的設計圖,本是隨手一送,沒想到這人執行力倒是挺強。
「那還是多虧了您的巧思。」劉建華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幾聲。
雙方又商業互捧幾句,劉建華這才像是剛想起來似的,說:
「嗐!瞧我!嘚瑟著差點忘了正事兒!林小姐您留個您那邊的住址,我一會就將這幾天的分成給您匯過去。至於預定款,因為我這邊還沒有收到全款,所以得麻煩您再等等,實在抱歉。」
預訂款的分成?
林月笙有些意外劉建華的大方,要說前面那些現貨也就算了,但後面這預訂款,可都是他自己跑出來的。
這麼大一筆分成,劉建華若存心隱瞞,她隔這麼老遠壓根不可能知道。
可劉建華不僅如實告知,還主動要分,就沖這個人品,她也不能貪得無厭:
「沒關係,不過預訂款不必分成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隔了好幾秒,林月笙才聽到劉老闆結巴的聲音:
「什麼?!這,這怎麼行?林小姐,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還能有人不喜歡錢?
「怎麼不行?當初談好的就是你倉庫那批現貨而已,後來能抓住機會,是你自己的本事。」林月笙聲音不大,但卻很篤定。
她不是窮大方,也不是聖母。
只是不想吃相太難看。
她這輩子不可能焊死在在上海,羊城那邊離港口近,日後她若要做出口生意,必定繞不開這裡,到時候,手邊有幾個靠譜的地方朋友,能省不少功夫。
「可是——」
「行了。」她不想再掰扯下去,趕在他開口前報了地址:「我還忙,就不多說了。劉老闆,你記一下。」
話題轉的這麼快,劉建華差點沒反應過來。
直到林月笙真的開始報地址,他才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趕緊將地址記下來,又問了一遍確認無誤,這才千恩萬謝的掛了電話。
放下話筒,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林小姐做人大方,他也不能差事兒,畢竟這樣的人物以後也許還有合作機會。
他摸了摸下巴,決定一會兒匯款的時候,多匯兩千過去,就當是感謝費。
這筆生意做下來,他對林月笙是徹底服氣了。以後她要是還有什麼生意,自己肯定第一個跟。
錢的事兒解決了,但最快也得兩天才能收到匯款單。
這事兒暫且不急,但陳國良那邊迫在眉睫,所以吃過早飯,林月笙就帶著趙家兄妹出了門。
「咱們就這麼去?不做點準備啥的?」趙小刀覺得林月笙不靠譜,以前她跟著山雞哥收債,好歹都要準備點鐵管砍刀啥的,但這女人空手就走。
「做什麼準備?有永泰紡織這活招牌,到時候直接扯虎皮就行。」
趙小刀:......她還是太單純。
說話間,幾人已經到了路邊。
錦江飯店有合作的司機,包車一天六十外匯券,林月笙想著紙條上那老些廠,果斷付錢。
趙小刀原本還想說坐公交車呢,見她這大手大腳的樣兒,默默把昨晚跟前台打聽的公交路線圖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算了算了,就讓她嘚瑟吧!沒錢就老實了!
第一站是華亭製衣廠。
氣派是真氣派,架子也是真大。人家一聽三五千件,茶水都沒上,直接說「不接小單,至少一萬件起」。
林月笙直接扭頭就走,不然她一個港商名媛的面子何在?
趙小刀在旁邊幸災樂禍:「虎皮還沒扯,臉倒是綠了。」
「閉嘴。」
第二站是第三製衣廠。
這家廠接倒是願意接,態度也不錯。但報價比華亭高一成不說,交貨期還不確定,要看大單排期。
林月笙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思,客氣道謝後要了報價單,留了聯繫方式。
出了廠大門,這次趙小刀沒說風涼話,幾人簡單在附近的國營飯店吃了午飯,就繼續坐車趕往第三家。
計程車開了十幾分鐘,在一個十字路口遇上了紅燈。
車子剛停穩,旁邊一輛自行車慢悠悠地擠上來,想從車頭前面繞過去。
恰逢此時綠燈亮了,司機按了下喇叭,一腳油門竄了出去,車尾噴出的黑煙正好撲了騎車人一臉。
「呸呸呸!你腦子瓦特啦!開車不長眼睛啊!噴老子一臉!」
趙小刀往後瞥了一眼:「剛才好像有個人罵我們。」
「你管他的。」林月笙隨口一說,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若她此時睜開眼、或者車子再開慢點,恐怕就會發現,剛才那人正是原主的大哥林岳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