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江飯店附近就有郵局,跟前台小姐姐問清路線,林月笙便是帶著二人出了門。
約莫腿兒了十幾分鐘後,一棟兩層的米黃色磚樓出現在眼前。
一想到馬上就有近一萬塊到帳,林月笙微微有些激動。
雖說上輩子是富二代,但啃老跟自己賺錢的含金量不同,更何況這可是八十年代的九千二!
再湊湊,她都成萬元戶了!
邁著四六不分的步伐,林月笙加快腳步進了郵局,在出示了一通港籍證件跟返鄉證明後,工作人員抬頭看向她:
「抱歉同志,大額匯款需要提前一天預約,我們郵局今天只能給您取兩千,其他的,您要去銀行取。」
林月笙一愣,說好年代文里只要拿著匯款單就能取錢呢?
就這點錢居然還要去銀行?這也太折騰了!
「銀行遠嗎?」
「不遠,附近就有工商銀行,需要我幫您現在預約嗎?這樣您明天下午過去就可以直接取款。」
林月笙點頭,去銀行也好,那麼多錢帶身上,容易被搶。
見她同意,工作人員利落的寫了一張取款單。
等待對方點鈔時,林月笙想起現代那些被炒成天價的郵票,於是讓趙小刀在這兒守著,自己去了集郵櫃檯。
她上輩子對郵票不感興趣,所以記不得未來的郵票黑馬,但她現在有錢,大手一揮就選了三套名著集郵冊。
工作人員見她出手大方,特意將郵票定位冊拿出來:「同志,這些郵票都是今年新發行的,您慢慢選。」
林月笙謝過對方,低頭認真看了起來。
剛翻了幾頁,旁邊忽然擠過來一個人,肩膀碰了她一下。
「不好意思。」那人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件洗的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攥著幾張匯款單,正探頭往櫃檯里看:
「同志我想問一下,這上面寫的地址看不清,能幫我查查不?」
工作人員接過單子看了看:「這個得去查黃頁。」
「黃頁?那是什麼?」男人一臉茫然。
「就是電話號碼本。」工作人員隨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張半人高的矮桌:
「喏,就在那兒,你自個兒查吧,不懂的問值班員。」
男人連連點頭,拿著單子走了。
林月笙繼續低頭翻郵票,腦子裡卻想起前幾天趙小刀提到的話。
這黃頁對於她這種零零後挺陌生,但在八十年代,好像挺有用的?
林月笙抬頭問工作人員:「同志,你們這兒有黃頁賣嗎?」
「有是有,不過港商購買要登記。同志你要買的話,一會兒去剛才我指的值班櫃檯說一聲,八毛一本。」
「行,謝謝您。對了,郵票我就要這些......」
這年代的物價便宜,林月笙足足選了幾十張郵票和三本集郵冊,加上那本黃頁,也才花了四十不到。
登記過後,她手裡捧著一堆東西回到取款櫃檯。
此時趙小刀已經點完鈔,正等著她。
林月笙一把將東西往趙大錘兩人懷裡塞。
「買什麼了?」趙小刀看著手上一堆花花綠綠的冊子,牙有點癢,這女人是不是又亂花錢了?
「郵票,還有黃頁,回去研究研究,找小廠用。」
「你不是已經跟一紡織談好了嗎?怎麼還要找廠?」
「有備無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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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往回走的時候,林鑫正站在飯店門口,臉色比上墳還難看。
這兩天爺爺一直在等小姑自己回來,結果人沒回來就算了,連電話都沒有一個。
街坊鄰居都在問,他們全家疲於應付,都快撐不住了。
這不,中午晚棠姐又提起讓他留話的事兒,爺爺大手一揮,就逼著他來了。
林鑫硬著頭皮推門進去,覺得哪哪兒都不自在。
目不斜視的走到櫃檯前,他冷冰冰的開口:「轉告林月笙,家裡等著她吃飯。」
說罷,他逃也似的扭頭就走,生怕自己也跟老爸一樣被前台懟一通。
好不容易跑出酒店,他才鬆了口氣。
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流不少,或西裝革履,或金髮碧眼,而他那個從小沉默寡言的小姑現在竟然跟這樣的人住在一個飯店。
這個發現,讓林鑫有些恍惚。
四年前,林月笙跟人跑了,弄堂里的人笑話了半年,家裡人都覺得她是恥辱,甚至恨不得她死在外面。
但現在她回來了,全家人卻在這商量怎麼請她回來。
這世道,變得真快。
他站了好一會,正要轉身離開,身後傳來兩個人的說話聲,帶著明顯的粵語口音。
想到林月笙現在也是香港人,林鑫鬼使神差的扭頭看了一眼,一男一女正邊往外走邊聊天。
「對了,那個林小姐動作倒是快,陳總給她三天時間,她兩天就報了價,下午我算過了,她的報價比我們的預期價位還低。」男人說。
「嘖,她找的哪家廠?這麼好說話。」
「一紡。」
「什麼?不可能吧!一紡好歹也是國營大廠,出廠價再低也不可能——」說到這,女人忽然壓低了聲音,「你的意思是,她沒怎麼加價?」
男人聳了聳肩:「反正報過來的數字就這麼低。具體她加了多少,不好說。」
......
兩人說著,從林鑫身邊走過,上了一輛轎車。
林鑫站在原地,腦子裡閃過他們剛才的對話。
林小姐,報價,一紡,他們說的該不會是林月笙吧!
不不不,這飯店的客人這麼多,他就不信沒有其他人姓林,估計是自己多想了。
天色漸暗,林鑫晃了晃腦袋不再多想,趕緊往公交站跑,家裡還等著他回去「復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