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月笙提前十分鐘到了一紡。
劉主任在辦公室等著，手裡依舊握著搪瓷缸子，人依舊坐著，只是在看到她時，那脊背明顯比上回彎了一些。
「林同志，來了？」劉主任放下搪瓷缸子，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林月笙看他這樣，就知道訂單黃了。
但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而且，她還要確定些東西......
她佯裝無事，示意趙小刀將合同放在桌上。
「劉主任，合同已經準備好了，您看看。」說著，她將那幾頁薄薄的紙片向前一推。
劉主任垂眸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雙手相互摩挲，來回劃拉兩次，他終於開了口：
「林同志，單子......做不了了。」
「哦？」林月笙雙手放在膝蓋上，臉色未變，就那麼直勾勾的盯著劉主任的。
清凌凌的目光讓劉主任壓力叢生：「林同志，實在對不住......我也沒辦法。」
他長長嘆了口氣，嘴角上的燎泡隨著說話聲扯了一下，表情又苦又悶。
林月笙沒發火，聲音平淡中帶著十足的肯定：「是貴廠的陸廠長交代下來的吧。」
「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雖是反問，但林月笙的語氣卻十分篤定。
劉主任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解釋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能無力的癱下肩，算是默認了。
林月笙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的合同，伸手拿回來重新放進包里，起身往外走。
劉主任忙跟著站起來：「林同志，這......我......」
「劉主任，你忙。」林月笙無意為難他，也不想聽解釋，她想確定的東西，已經確定完了。
趙小刀跟在後面，出門的時候回頭狠狠瞪了劉主任一眼。
劉主任嘴張到一半，但最終還是頹然的栽在椅子上，搪瓷缸重新端在手裡，他卻感受不到茶水的溫度。
出了一紡大門，趙小刀終於炸了：「你看吧！果然是那對狗男女搞的鬼！這個劉主任也不是好東西，肯定收好處了！」
「嗯。」
「你就『嗯』，不生氣？」趙小刀憤憤不平，一紡這不是擺明了耍人玩嗎？
「生氣有用？」林月笙往前走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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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刀一時詞窮，趙大錘倒是終於反應快了一次：
「我看，咱們還是晚上套麻袋吧！」
眼見話題又往法制咖的方向走，林月笙停下腳步，嚴肅道：
「打住，麻袋的事兒你們想都不要想。」
「為什麼？你那會不是還說——」趙小刀不解。
「那會是那會，現在是現在。」林月笙打斷她：「沒有我的允許，你們倆不許擅作主張。」
趙小刀有些不服，嘟囔了一句「皇上不急太監急」。
林月笙沒在意，回頭看了眼灰撲撲的一紡。
剛剛劉主任的默認，讓她終於確定，女主光環是真實存在的。
原書里，男主父親明明是製衣廠的副廠長，結果現在卻變成一紡的了。
那本書她才看完沒幾天，不可能連這兒都記錯，那麼真相只有一個——劇情會隨著人物而發生改變。
女主不想讓她做成這筆生意，所以劇情會改變陸父的工作，達成女主願望。
那麼他們就不能輕舉妄動了。
首先套麻袋肯定不行！
趙小刀兄妹倆都是土著反派，真跟主角正面剛，沒準會被強行「劇情修正」。
但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不還回去，可不是她林月笙的作風。
她回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一切，至少近期認識霍景琛、陳國良，還有那份訂單就沒有被修正掉。
那是不是可以認為，劇情不能直接影響她這種外來者，而是只能通過改變其他人來「修正」她這個不穩定因素？
而且這個其他人，還得是主角陣營的。
不然劇情想要搞她的話，直接讓趙家兄妹忽然背叛，或者在銀行門口給她安排個搶劫犯不就行了？
何必這麼大費周章的改變陸父的工作，來給她添堵？
所以說，劇情最多只能影響女主陣營的角色。
想到這兒，林月笙感覺自己又能支棱起來了。
這大上海又不是只有它一紡有廠，此處不要姐，姐還不能去別處了？
再說了，男女主能給她使絆子，她難道就不能反向截胡？
林月笙冷笑一聲，想起原書中林晚棠收購的第一個廠。
這個廠可不是普通的小廠，而是從國營廠分流出來。
裡面臥虎藏龍，有不少經驗豐富的裁縫師傅，手藝相當不錯。
她當初也不是沒想過考慮這廠，只是第一次跟陳國良合作，總想找靠譜些的大廠談判，再者這個廠子目前效益一般。
後來也是因為廠子效益太差、瀕臨倒閉，所以才會讓男女主撿漏。
這兩公婆運氣逆天，接手後靠著車間一個老師傅的花樣刺繡吸引了外資，開闢了出口歐美的高端線，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但現在嘛，男女主還在猥瑣發育呢，不如就讓她先截胡了。
誰叫他們不做人在先，她搶機緣這不過是正當防衛罷了，畢竟跟陳國良的合同擺在那，她總是要找廠的。
讓她回想一下，那個廠好像在......
楊浦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