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林月笙離開派出所後，先順路回了錦江飯店一趟。
雖然她昨晚在武康路那邊歇的，但東西還沒搬過去。這會兒退房正好省一天的房錢。
再者，也能讓趙小刀轉移些注意力。這娃從派出所出來以後，就沒說過話，這個節骨眼上，還是不要去醫院最好。
兩人進了錦江飯店，坐上電梯回到套房，開始收拾行李。
說是行李，其實也不過就來時的那幾件衣服而已。
除此之外，就是桌上的那一堆合作資料。
沒多少東西，二人三下五除二就收拾的差不多了。
林月笙正要將資料裝進袋子裡，桌面一個牛皮紙信封忽然滑落，一張泛黃的照片輕飄飄的落在地上。
趙小刀眼疾手快地撿了起來，剛要遞迴去，目光無意間掃過照片上的畫面。
那是一張黑白老照片，畫面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一棟三層的小洋樓，門前種著一棵梧桐樹，樹下一家四口圍在鞦韆旁，笑得眉眼彎彎。
「這張照片，你哪來的？」趙小刀的聲音有些啞，帶著抑制不住的輕顫。
林月笙這才想起來照片的事兒。
「我撿的。」她將那天周德茂過來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本來想早些拿給你，結果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面對木愣愣的趙小刀，林月笙頭一回說話有些沒底氣。
以這丫頭的智商，剛剛肯定想明白了陸家跟疤哥之間的關係，否則也不會那麼抗拒認親。
她現在腦子肯定亂著的，這會兒看到照片，指不定心裡怎麼難受呢。
趙小刀沒吭聲，她低著頭，盯著照片上那棟小洋樓，指尖止不住的顫抖。
照片上笑著的父母、稚嫩的孩童、熟悉的梧桐樹鞦韆，和她記憶深處模糊破碎的童年影子，一點點重疊、吻合。
她反覆摩挲著照片邊緣，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開口：
「這棟房子......是我家的。」
林月笙一頓，她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以趙小刀戒備心超強的性子，竟然會直接把這個秘密告訴她。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趙小刀的背，忽然有些心疼這個小姑娘。
明明才十五歲的年齡，身上卻背負著那麼多東西。
「你先收著吧。」林月笙沒有戳破更多。
她明明是安慰的語氣，可趙小刀卻忽然有些委屈。
派出所里她那位好姑姑的事兒，哥哥被打進醫院的事兒、地契被卡的事兒一股腦的全都堆在她不到十六歲的肩膀上。
趙小刀喉結滾動，忽然很想將一切告訴林月笙。
這個女人看著不靠譜，但實際上好像就沒有難得倒她的事兒。
趙小刀深吸口氣：「其實他們沒認錯，我就是趙——」
話說到一半，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忽然響起：
「林同志？您在房間嗎？有緊急留言！」
兩人皆是一頓。
林月笙拍了拍趙小刀的肩，起身開門，前台工作人員立刻遞來一張紙條：
「林同志，可算是找到你了。昨天下午有人打電話找您，說是十六鋪碼頭那邊的，讓您儘快去海關提貨。我給您記下來了。」
說著，前台遞過來一張紙條：
「對了，上午他們也催了一遍，所以剛聽說您回來了，我一點不敢耽擱。」
林月笙接過紙條展開，上面用原子筆寫著提貨電話和時間。
原來是毛呢料子到了！
林月笙心下一松，料子到貨，她這邊就能安排合作社立刻投產，這樣她的兜兒就又能鼓起來了。
「知道了，謝謝您。」林月笙由衷道謝，將紙條小心折好收進口袋。
要不是前台提醒，恐怕她是要錯過這個電話了，到時候影響了訂單，那可就賠慘了！
送走前台，她轉身回到房間。
見趙小刀還站在那裡，林月笙嘆了口氣，慢慢走過去：
「你剛想說你是——」
「沒什麼。」趙小刀打斷了她，將照片小心地收進貼身口袋，垂下眼皮：
「就是看到老照片，有點愣神而已。先收拾東西吧，正事要緊。碼頭那邊催得急，別耽誤了你出貨。」
她刻意轉移話題，整個人緊繃繃的，像是又縮回龜殼裡。
林月笙看著她故作平靜的模樣，輕輕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行了，跟我還用藏著掖著？趙大錘都成我小弟了，我還能不管你們？
有什麼難處不用一個人硬扛，等忙完這批貨，你慢慢跟我說。」
林月笙語氣輕鬆，卻字字帶著袒護。
趙小刀肩膀微松，垂著的眼底掠過一抹溫熱。
「嗯。」
兩人快速收拾妥當，下樓退房。
武康路那邊還沒安裝電話，但各種手續都需要電話進行。
林月笙便跟前台打聽了一嘴安裝電話的事兒，一聽竟然要兩千八，她瞬間閉麥，然後老老實實的把華山醫院的電話寫給前台。
她現在手頭只有三千多，可不得省著點？
至於陸家賠的那兩千五，她不打算動，準備找個時間存到趙小刀戶頭去。
交代妥當，林月笙又給海關那邊打了個電話，約定好第二天下午兩點提貨，這才離開。
這一晚註定有人好眠有人難眠。
劫匪甲還算好眠，因為他今天就能出去了。
他是初犯，又是主動投案自首，所以只被關了一天就放出來了。
劫匪甲走出派出所大門時，艷陽高照。他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然後沿著牆根一溜煙鑽進了旁邊的弄堂。
弄堂深處，老六正蹲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下抽菸，看到劫匪甲過來，他站起身，踢了踢蹲麻的腿：
「出來了？」
「出來了。」劫匪甲搓了搓手：
「六哥，疤哥讓我帶話。」
老六的眉頭一挑：「說。」
「疤哥說，那個林月笙是做服裝外貿的，吃的是政策口子。」劫匪甲壓低聲音：
「他讓您去找嫂子，讓嫂子動動家裡的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