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虧不能吃，不然憋屈。
那麼多料子多等一天，就要遲一天收錢。
所以林月笙當天下午就去了外事辦。
現下市里正大力扶持來料加工、鼓勵出口創匯。她一個港商屢次在基層被無故拖延手續進程，這叫什麼？
這就是明晃晃的破壞投資環境啊！
林月笙這麼想，當著外事辦領導的面，也是這麼說的：
「......領導，我回上海做來料加工，本意是想為市里創匯。後續還打算承包立新合作社，追加建廠投入。可內地現在連這麼一個小小的手續都要卡，我怎麼敢輕易投資？」
接待她的是外事辦的一位姓姜的副主任，聽林月笙說話時一直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點點頭，態度算不上熱絡。
林月笙說完，見他沒接話，也不急，繼而從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攤開放在桌上。
她翻到其中一頁，輕輕轉了個方向，推到姜副主任面前。
姜副主任低頭掃了一眼，「香江永泰紡織」幾個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他眼皮子動了一下，又往後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
胡鬧！
這簡直是胡鬧！
下面的人究竟是怎麼辦事的！
陳國良的單子也敢亂卡！
這位大老闆來上海也有段時間了，外事辦一直在爭取對方投資辦廠，眼看就快談下來了。現在發生這檔子事，要是傳到陳國良耳朵里，這筆投資指不定就黃了！
姜副主任合上文件，抬起頭，語氣親近不少：
「林同志，你反映的情況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親自過問，明天之前，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從外事辦出來，趙小刀簡直對林月笙的操作嘆為觀止：
「你又是扯虎皮？」
「錯，我這叫借力打力！」
趙小刀嘀咕了一句：「我看是狐假虎威差不多！」
林月笙頭也沒回：「那也是本事。」
趙小刀：......好像，是有點道理。
姜副主任辦事效率挺快的。
第二天上午，小洋樓的門就被人敲響了。
來的是輕工辦的兩個小幹事，兩人一進門，就忙不迭的道歉：
「林同志，實在抱歉，昨天是我們工作疏忽，耽誤了您的投產進度，實在對不住。」
說著，兩人雙手遞上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是您的備案回執，手續已經辦結，可以正常開工、結匯了。」
兩個幹事滿臉堆笑，林月笙沒有刻意為難他們。
她淡定的接過信封，抽出裡面的文件看了一遍。
確認無誤，林月笙點了點頭，客氣道：
「多謝兩位同志，還麻煩你們親自來一趟。」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辦事員連連擺手，見她態度緩和，又客套了幾句，就匆匆告辭。
兩人轉身往巷口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趙小刀站在門口，目送著他們的背影，正要轉身回去，餘光忽然瞥見地上有一個藍色的塑料皮本子。
「等等！你們東西忘拿了！」
趙小刀飛快撿起本子，快步追去。
結果剛追到院門口，一陣抱怨聲隨風飄進了耳朵里。
「真是倒霉，上面神仙打架，連累我們底下小鬼遭殃，這大熱天的還得跑這麼遠，真是累死人。」
「誰說不是！劉科長一心想調去紡織局，非要聽人吩咐卡死這個單子。
現在好了，惹怒了外事辦，紡織局的人肯定不要他了，搞不好還要背處分！」
兩句低語清晰入耳，趙小刀腳步驟然一頓。
紡織局！
故意卡單子！
那天調解室里，疤哥媳婦不就叫囂著自己有個紡織局副局長的父親嗎？
難道今天這一出，是那女人在背後搞鬼？
要不然怎麼就這麼巧，他們提貨備案全被卡？
說到底，就是陸家的報復！
要不是她跟趙大錘被疤哥盯上，怎麼會有疤哥入獄的事兒？怎麼會有方芳卡手續的事兒？
想通前因後果，趙小刀把文件遞還那兩個幹事，失魂落魄走回院內，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她自以為隱瞞才不會給林月笙添麻煩，結果現在恰恰是因為她的隱瞞，事情變得更複雜。
要是她之前就把陸家那檔子事說出來，以林月笙的腦子，估計早就摸清幕後黑手了。
想到這，趙小刀鼻尖發酸，一陣陣愧疚湧入心頭。
屋裡，林月笙正在翻看文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趙小刀一臉懊悔，挑了挑眉：
「你這是咋了？天塌了？」
趙小刀站在她面前，低著頭，憋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開口：
「對不起。」
林月笙有些訝異，但還沒等她反應，趙小刀就自顧自的說：
「那天在調解室，其實他們沒認錯，我就是趙文瑾，旁邊這棟小洋樓，其實是我家.....」
趙小刀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包括她四歲隨父母下放、九歲隨趙大錘逃港差點被疤哥弄死、十歲就混跡興義安直到現在。
雖然林月笙早就猜到，可還是很有耐心的聽完，直到趙小刀說：
「疤哥當初是想搶我們家的房契才對我哥動手，這次肯定也是沖我們『兄弟』來的。
現在他入獄，他媳婦會卡你的手續，都是為替疤哥報仇。說到底，都是我連累了你。」
林月笙沒有立刻接話，她沉默了片刻，這才站起來，走到趙小刀面前，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行了，我早猜到了。」
趙小刀捂著腦袋，愣住了。
「就你跟王超男那點眉眼官司，你當我看不出來呢。」林月笙拍了拍趙小刀的肩：
「你終於說出來我很高興，但有兩點我要更正一下。
第一，你沒有連累我。方芳卡我的手續，是因為她男人犯了法，跟我作對，跟你沒關係。第二，就算沒有你和趙大錘，我跟陸家也遲早要對上。你只是把我的日程提前了一點而已。」
趙小刀以為林月笙指的是她會因為林晚棠跟陸家起衝突，正想再說點什麼，林月笙卻說：
「好了，別瞎自責了。你家的房子我幫你想想辦法，不過我可不做賠本的買賣。
我幫你，你跟趙大錘必須繼續給我打工！」
趙小刀：「.....行。」
兩人說開，林月笙就打算去趟房管所，問問王超男具體情況。
結果剛出了院門，就聽見街道辦的大娘喊：
「林月笙！誰是林月笙！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