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林月笙這句話在，車間裡的縫紉機重新響了起來。
工人們聽說林月笙要頂著壓力繼續開工，心裡踏實了不少，手上的活也沒停。
再加上那三颱風扇的威力，一整個下午，車間氣氛不錯，但林月笙知道這事兒沒完。
果然，第二天上午，她前腳剛到合作社，後腳就有不速之客找上門了。
「嘶——」
一行三人騎著二八大槓，車子停在合作社門口時，車閘發出刺耳的聲響。
緊接著，三人下了車，其中一個最年輕的，先一步走進立新合作社，往車間中央那麼一站，就拍起了掌。
「啪！啪！啪！」
車間裡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頭，然後就見那年輕那人清了清嗓子，高聲道：
「都停下！街道辦劉主任親自來核查承包項目。核查還沒通過，誰允許你們開工的？這是違規操作！」
林月笙正在角落檢查昨天的大貨，聽到這死動靜，忙轉過身，然後就見那年輕人身後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正邁著人畜不分的步伐往車間裡走。
一看到那人肥膩的臉，林月笙就知道這人是誰了——劉莽。
原書中，這個劉莽可是全書中唯一的胖子，林月笙記憶猶新。
周德茂也看到來人了，他心裡咯噔一下，忙迎了上去，陪著笑說：
「劉主任，您這麼早就來視察工作？」
劉莽沒理他，「哼」了一聲，目光在車間裡掃了一圈，看見滿車間運轉的機器、埋頭趕工的工人，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們合作社膽子不小啊。核查通知收到了吧？收到了還敢開工，是想幹啥？」
周德茂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出來了，連忙解釋：
「劉主任，您聽我說，這不是訂單催得緊嘛，要是停工——」
「我問的是誰讓你開工的？你們合作社現在誰說了算？」
「我！」
一個清脆的女聲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林月笙從人群後走出來，徑直走到劉莽面前，不閃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劉主任，承包合同是王主任在任時親自審批、街道辦蓋章生效的。手續已經全部完結，不存在所謂的『重新核查』一說。
您昨天送來的通知，我不太明白，核查的依據是什麼？哪條規定說已經生效的承包合同還需要二次審批？」
這話絲毫不給面子，劉莽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正要發作，目光在看清林月笙臉時微微一動，到嘴邊的不客氣瞬間咽了回去，變成了：
「女同志先不要激動。」劉莽語氣比剛才緩和不少，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只是例行公事罷了，大家都是和氣人，不如坐下來好好談，對了，同志怎麼稱呼？」
他上下打量著林月笙，像是在看一盤菜。
趙小刀的拳頭緊了，林月笙忙給她使了個安撫的眼色，然後不緊不慢的說：
「我是林月笙，承包立新合作社的就是我，我們這筆訂單主做外貿——」
「你就是林月笙？」
劉莽臉上的笑在聽到這個名字後瞬間凝固。
林月笙！
這女的竟然是林月笙！
他從輕工辦的肥缺到街道辦主任是因為誰？
還不都是因為眼前這死女人！
當初方芳授意他卡這女人的手續，結果這個林月笙反手就把他告到了外事辦去，害得他接連被公安盤問好幾天，在單位坐冷板凳不說，還受了處分。
這段時間他好不容易求爺爺告奶奶的平調到楊浦街道辦，沒想到冤家路窄，今天在這碰上她了！
劉莽盯著林月笙，舊恨翻湧，恨不得當場就把這賤人收拾了。
但他還是忍住了。這女的不是省油的燈，硬碰硬自己未必占得到便宜。
劉莽壓下火氣，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說：
「林月笙是吧？行，我記住你了。」
他說完，直起身，朝身後一擺手：「走了！」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林月笙身上停了一瞬，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林同志，咱們來日方長。」
說完，他跨上自行車，帶著兩個跟班揚長而去。
車間裡安靜了幾秒，周德茂看著劉莽離去的背影，憂心忡忡：
「林同志，我怎麼感覺劉主任那意思，後頭是還要卡咱的生產......」
林月笙面色不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卡他的，我干我的。咱們做的是外貿訂單，出口創匯的大事可不是他隨便就能卡的。」
聽到這話，工人們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周德茂安撫了大家一會兒，眾人陸續回去工作了。
林月笙卻站在原地沒動，她回想起方才劉莽前後的表情變化，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麼個大流氓，在聽到她名字後就嚇退了？
林月笙想了想，叫來周德茂：
「周組長，你在楊浦這一片時間久，我想請你幫忙找人打聽打聽那新來的劉主任是個什麼來路，是從什麼單位調來的。」
周德茂點了點頭：「行，我托人問問。」
周德茂走後，林月笙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巷口的歪脖子樹，腦子裡卻浮現出原書中關於劉莽的劇情。
既然劇情提前將反派送她手上了，她也可以反過來借著劇情來提前反殺劉莽。
原書中，劉莽最後被搞下去，是因為男主查到他強逼女工就範，致使對方跳井身亡一事。
那麼她完全可以抄答案啊！
按照時間線，這件事好像就是在近期發生的！
想到這，腦子裡的劇情忽然清晰許多，林月笙一喜，連忙叫來趙小刀：
「小刀，你一會幫我去楊浦紡織廠走一趟，打聽一下細紗車間有沒有一個叫吳桂芳的女工。
如果有的話，幫我留意一下她的情況。不用驚動她，就看看她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趙小刀愣了一下：
「這跟咱們的生意有關係嗎？」
林月笙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你先去查，查完了告訴我。」
趙小刀沒再多問，點了點頭出去了。
林月笙站在車間裡，風扇呼呼地轉著。
但願一切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