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同時一頓，但沒吭聲。
劉莽已經跑到了跟前，喘著粗氣、扶著膝蓋，連頭都沒來得及抬。
見兩人不說話，他舉起右手，在腦門處比了個「OK」哦不，「三」的手勢：
「嫌少？那就三百！你們幫我攔著後面那幾個，能把他們打一頓，我再加二百！」
五百可不少了，其中一個黑影嘖嘖兩聲：
「劉主任還真是財大氣粗，不過五百可請不動我，再加上三千，我保准把他們打一頓！」
清脆的女聲在頭頂響起，劉莽隱約有種熟悉的感覺。
他擦著汗抬起頭，下一秒，猛地往後一蹦：
「呔！林月笙！你你你——你怎麼在這！！」
林月笙還沒說話，後頭趙大錘等人已經拐過巷子追了過來，看見他們，連忙大喊：
「林總！別放走他們！」
林總？
他們認識！
「靠！」劉莽心頭一跳，這下也沒時間研究林月笙怎麼從工商局出來了，撒丫子就要溜之大吉。
結果剛一轉身，就被趙小刀眼疾腳快的絆了一下。
下一秒，寂靜的小巷響起一串殺豬般的尖叫聲。
劉莽下巴磕在石板路上，門牙混著血水從嘴裡噴射而出。
他眼冒金星，疼的齜牙咧嘴，但求生欲上頭，劉莽不敢停。
他一骨碌爬起來，還要跑，身後忽然傳來「呔」一聲，緊接著，他整個人已經成了趙大錘的腚下敗將！
劉莽的臉貼著冰冷的地面，嘴裡啃了一口泥，掙扎了幾下，就在地上躺屍了。
李秀芬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踢了他一腳：
「跑啊，你倒是接著跑啊！」
吳桂芳手裡舉著燒火棍跟在後面。 看著趴在地上像一條死狗一樣的劉莽，忽然覺得先前壓在自己頭上的大山，也不過如此。
林月笙看著主動送人頭的劉莽，蹲下身：
「劉主任，你說你這是何必呢？花五百塊錢找人打自己一頓，圖啥？」
聽到這話，劉莽張嘴想罵人，可惜他半張臉都埋在土裡，只能無能狂怒的瞪著林月笙。
趙大錘沒好氣的給了他一拳：「你敢瞪我們林總，小心你的狗眼！」
「就是！」林焱在一旁幫腔：「再瞪就把你眼睛挖出來！」
眼見兩個小弟已經開始朝古惑仔的方向發展，林月笙連忙起身打斷：
「行了，都別貧了，走，先把人送去派出所再說。」
紡織廠附近就有派出所。
吳桂芳擔心老人孩子，回家把兩人也一起帶上了。
李秀芬把林焱的臭襪子往劉莽嘴裡一塞，眾人像殺年豬似的，將劉莽架在中間，浩浩蕩蕩的往派出所走。
......
劉莽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被定成流氓罪。
所以一進派出所，臭襪子一脫嘴，他就張嘴喊冤：
「同志們，天地良心，我冤枉啊！我就是路過，聽見裡頭有動靜，想看看是不是進賊了，結果莫名其妙就被打了一頓！」
吳桂芳聽著他不要臉的話，氣得臉漲紅，剛想說話，趙大錘倒比她更急：
「你放屁！你明明撲到我身上來了！還摸了我好幾把！」
民警一愣，抬頭看了看趙大錘那五大三粗的身板，又看了看劉莽，表情微妙：「......他摸你哪兒了？」
「摸我胸！還摸我腰！」趙大錘一臉認真地比劃著名：
「他撲上來的時候兩隻手在我身上亂摸，噁心死我了！」
劉莽臉都綠了：「我那、那是沒站穩！摔倒了隨手抓了一把！」
趙大錘不服，還要說什麼，李秀芬拉了他一把：
「公安同志，他說他是路過，可誰家好人路過不走正門，專挑人家窗戶翻啊！」
民警沒說話，拿起筆看著她。
李秀芬語速飛快地把下午租房子到遇上林月笙的經過說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
「抓住他的時候，他還威脅吳同志，說要讓她在紡織廠干不下去！」
民警聞言看向吳桂芳：「吳桂芳同志，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吳桂芳牽著婆婆跟女兒，感覺到婆婆的手在微微發抖，丫丫也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劉莽，又看了一眼周圍替自己出頭的這些人。她們都是素不相識的人，卻在替她撐腰。
吳桂芳心一橫，終於開了口：
「公安同志，我要報案。街道辦主任劉莽，從兩個月前開始，一直在騷擾我。前幾天他在車間門口堵我，還在廠里散我的謠言，說我勾引他。」
說到這裡，她聲音開始發抖：「今天他肯定是沖我來的，要不是大錘兄弟住了我那間屋，恐怕我現在、現在早就——」
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吳桂芳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了一整晚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
丫丫被媽媽的哭聲嚇到，也跟著哇哇大哭。婆婆雖然看不見，但循著聲音摸索著抱住兒媳和孫女，三個人在派出所昏暗的燈光下哭成一團。
看著這一幕，劉莽徹底慌了，想起那母老虎剛才說他們今天才租房子，一時間，一股寒意自背後升起。
電光火石之下，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在立新合作社見過那姦夫！
雖然不知道林月笙那賤人是怎麼知道吳桂芳的，但這件事太巧了，肯定跟她脫不開關係！
劉莽氣急敗壞，忽然大喊起來：
「我懂了！我終於懂了！公安同志，我要舉報，這是林月笙專門給我設的局！那男的是她的保鏢，他們今天才租房子，擺明了給我下套！」
林月笙沒想到這還有自己的事兒呢。她不怒反笑：
「公安同志，先不說我和吳桂芳素不相識，就是認識，我怎麼知道劉主任今晚會去她家？難不成我還能未卜先知？」
她頓了頓，嗤笑一聲：「我跟劉主任無冤無仇，總不能是我把他綁過去的吧！」
「你胡說！你明明對我懷恨在心——」劉莽話一出口，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猛地閉上了嘴。
但已經晚了。
林月笙捕捉到他那一瞬間的慌亂，似笑非笑地追問了一句：
「哦？我對劉主任懷恨在心？那我倒想請教一下，我跟劉主任素不相識，這『恨』從何來？」
劉莽張了張嘴，額頭上滲出汗珠，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能說什麼？說他舉報過林月笙？還是說他當初在輕工辦故意針對林月笙？
這些話一說出來，就等於承認了自己在公權私用。
民警看了看劉莽那副啞巴吃黃連的表情，又看了看林月笙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已經有了數。
「行了，先把人帶下去。」
很快，劉莽被兩個民警一左一右的拖著往外走。
經過林月笙身邊時，他忽然掙扎著回過頭，壓低了聲音說：
「林月笙，你不會得意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