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月笙吃過早飯,翻出陳國良給的那張名片,再次跟對方確定好了上午會面的時間,出門去看輔料。
趙小刀這個助理已經越做越熟練了,林月笙坐上她提前約定的計程車,報上地址。
車子穿梭在縱橫交錯的街巷,繞開喧鬧的正街,往僻靜的老廠房片區而去。
不多時,車子停在了一棟青磚兩層廠房前,外牆都是藤蔓,大門灰撲撲的,側門釘了塊不起眼的小木牌。
趙小刀率先下車,上前看了一眼,回頭說:
「一德路245號,就是這了。」
三人陸續進門,很快,一個中年男人接待了他們。
「我是林月笙,陳國良先生介紹過來的。」
一聽「陳國良」三個字,中年男人熱絡許多:「哦哦,早晨打電話過來的就是你吧。」
說著,他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林同志,我叫鄭潤生,你喊我老鄭就行。來來,咱們先進去看看樣品。」
鄭潤生領著三人徑直走進一側獨立樣品間,拉開靠牆的木櫃櫃門,一排排整齊的樣品盒映入眼帘。
林月笙仔仔細細的看了過去。
這些樣品款式大部分都比較普通,但是做工卻挺精緻的,有些金屬刻字紐扣,跟現代工藝比起來也差不了多少,比林月笙預想的效果要好。
一遍看下來,林月笙心裡有了底。
雙方坐下來以後,她將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本子掏出來,遞給鄭潤生:
「鄭同志,我想要的款式跟規格就在這兒了。」
鄭潤生接過本子,翻開一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本子上畫著幾組紐扣的設計草圖,旁邊標註著尺寸、材質和顏色要求,還有兩款刺繡洗標的圖案和排版示意,線條乾淨利落,標註清清楚楚。
「林同志,這是你自己畫的?」鄭潤生抬起頭,有些意外。
「嗯。具體能不能做,還得看鄭同志這邊的工藝。」
鄭潤生又看了一遍,手指在某頁上點了點:
「這款樹脂扣要做立體浮雕,開模成本不低。還有這個刺繡洗標,要達到你圖上的精細度,得用進口繡花機。」
「成本不是問題,關鍵是效果。」
鄭潤生沉吟片刻,合上本子:
「這樣吧,紐扣開模三天,洗標製版兩天。我先讓師傅打幾個樣品出來,您看看效果,滿意了再下單,怎麼樣?」
人家誠意十足,林月笙還有什麼不滿意的當即點頭:
「那就麻煩鄭同志了。」
「不麻煩。」鄭潤生收好本子:
「樣品打好後,我讓人送到你住的賓館去。你留個地址給我就行。」
趙小刀眼疾手快的上前,留了外事賓館的電話跟地址。
林月笙又確認了幾處細節,這才告辭。
這地方不愧是大佬介紹的,今天整體上還算順利,林月笙看了眼時間,帶著司機跟趙家兄妹去了附近的國營飯店。
吃的差不多,司機主動問起來:
「林同志,一會兒您準備去哪兒?我提前準備一下。」
林月笙放下筷子,沒有立刻說話。
這一趟羊城之行的目的是輔料定製,現在已經完成一半了,接下來只需等著那邊出樣品。
只是等樣品也得好幾天,這些日子,總不能天天在外事賓館窩著吧。
說來她的第一桶金還是在羊城賺的,上回劉建華給她多拿了兩千,這次有機會來羊城,正好可以去看看,好把關係續上。
想到這,林月笙看向司機:「去高第街。」
......
高第街內,劉建華正忙得滿頭大汗。
一個多月之前,他借錢將后街那些作坊里最難賣的庫存老貨全部批發下來。通過林月笙的改造,大賣一場。
錢沒少賺,但劉建華不敢亂花,乘勝追擊的搞了一個小作坊,帶著親朋好友一起干,日子越來越有奔頭。
如今他的檔口已是高第街的熱門鋪面,每天來拿貨的人絡繹不絕,一天的流水都上萬塊,有時候他數錢都數得手抽筋。
但這會兒,他不僅手抽筋,臉也快抽筋了。
「算我求你們了,小同志,你們明天把錢湊夠在銀行換整了再來行嗎?後面還有好些人排隊呢。」
劉建華的櫃檯前,此時一對姐弟正東一塊西兩毛的從身上翻錢。
倆人剛定了貨,結果交定金時,楞是湊不夠錢。
眼看後面排隊的人越來越多,劉建華心裡那個著急,他這還是頭一回數錢數到頭疼!
聽他這麼說,後面排隊的客人們也鬧了起來:「要我說,沒錢你來訂個什麼貨啊!」
「廢柴仔!該不會是故意來店裡找茬的吧!」
聽到這些話,男孩臉色漲得通紅,一咬牙,脫了右腳的鞋——
一瞬間,臭腳味飄香十里,直接震退圍觀群眾。
男孩卻渾然不覺,手往鞋墊下面一伸,下一秒,幾張紙幣「啪」得被拍在桌上:
「誰說我沒錢?這不是錢是什麼?!」
劉建華呼吸猛地一滯,但還是遲了一步,被那幾張大團結給熏得一陣乾嘔。
他忍著嘔吐的欲望,這下是真窩火了:
「你們故意的是不是?走走走!嘔~」
眼看兩人要引起眾怒了,男孩的姐姐終於站出來:
「老闆我們明天再來!」
說完,女孩一把將桌上那數好的碎票子往兜里一裝,低著頭就衝出了檔口。
男孩見姐姐走了,趿上鞋追了出去。
林月笙就是這時候到店門口的,看著前頭那一顛一顛的背影,她微微蹙眉。
這身形,怎麼感覺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