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笙偏頭看去，看見那個穿黑襯衫的沖阿欣點了點頭：
「嗯，隨便看看。」
那個姓沈的顯然沒什麼閒聊的心思，接了一句，就低頭看料去了。
倒是那個白襯衫，衝著幾人笑了笑，才慢悠悠的挪到了同伴旁。
雙方不熟，打了個照面，就各自埋頭看貨。
林月笙依舊一邊看貨一邊講，不過聲音壓低了幾分。
阿欣是個好學的，知道機會難得，時不時提問幾句，一行人速度極慢，等那黑襯衫挑完料子走過來，林月笙才看到第三排貨架。
「劉同志，我們看完了，就先走了。」黑襯衫男人言簡意賅。
阿欣如夢初醒的抬起頭：「哦哦，好。那沈先生您慢走。」
黑襯衫點點頭：「對了，麻煩你轉告一下劉老闆，明天我就不過去了，等過幾天提貨時，我再將尾款補齊。」
「好。」
珠簾聲再次響起，不過這次是離開的聲音。
等腳步聲遠去，阿欣這才壓低聲音說：
「林師傅，剛才那個穿黑色衣服的，就是先前我老豆說的那個上海客戶，出手大方的不得了！」
林月笙挑眉，這才回想起劉建華說的話。
每個款都要一百件，的確是個大客戶。
看來過不了多久，她可能就會在上海的街頭看到自己改的款了。
不過這生意跟她現在到底沒什麼關係，林月笙只「嗯」了一聲，就繼續研究布料了。
她這一路看得仔細，倒是從角落翻出幾款沒被人察覺到好東西。
像是人造麂皮跟香江轉口的冰絲跟豬皮絨面料，這都是現下難弄到的尖貨。
難得碰上，林月笙全要了。只是東西少，只能暫時用做設計輔料，想要大批量製作，光靠在這種外貿行撿漏是不行的。
接連幾天，林月笙都泡在大大小小的面料店裡，收穫頗豐。
阿欣也覺得自己收穫不小。
林師傅對面料在行，還毫不藏私，雖然沒親自上手教她怎麼改秋裝，但給她提了不少新思路。
等鄭潤生帶著樣品抵達外事賓館時，阿欣已經用在十三行淘來的料子，自己動手設計出了兩個新款。
彼時前台剛打電話過來核實鄭潤生身份，林月笙一五一十的對過信息，放下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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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欣聽她一會兒要驗貨忙正事，搓了搓手， 忙說：
「林師傅，我也出來好幾天了，我老豆那邊最近忙得厲害，我得回去搭把手了。」
小姑娘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但林月笙知道她這是故意這麼說的。
這阿欣，還真是得了劉建華的真傳，很有眼色，是個人精。
輔料樣品還沒出大貨，的確不適合讓別人看，林月笙也沒留人：
「行。那你就先回去幫你老豆。」
「好！」阿欣將自己改的款迅速收起來，然後起身告辭。
林月笙前腳剛讓趙大錘把人送下去，鄭潤生後腳就到了。
不愧是經過陳國良檢驗過的輔料渠道，鄭潤生將樣品攤開在桌上時，林月笙都被驚艷到了。
洗水標做了三個版本，都是長方形的緞帶織嘜，上面用宋體印著林月笙設計的「月笙」logo，字體邊緣做了線條處理，兩個字像坐在月亮上，錯落有致。
整體看下來，手藝超乎林月笙的預料。
「鄭同志費心了。」林月笙滿意的放下樣品。
面對自己的作品，林月笙其實有點完美主義在身上的，但鄭潤生帶來的樣品，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愣是找不出瑕疵。
這手藝、這態度，難怪人家能跟陳國良合作呢。
「林同志滿意就好。」鄭潤生顯然見慣了這場面，波瀾不驚。
林月笙不是糾結的人，既然選定了，就當場跟鄭潤生簽下合同。
這一批輔料，光是扣子就要訂十萬粒，水洗標也得上五萬套。算下來，光是定金就要五千塊。
加上這幾天採購的各種面料，林月笙手頭那點拆遷款，一下子就沒了小半。
這都還沒算上陳嘉明帶去上海的設備，等設備到位，又要付一大筆尾款。
屆時，她那點可憐的拆遷款不僅得全部花完，還得倒欠點！
好在輔料生產沒那麼快，等她回上海，陳國良的第一批訂單也該出貨了，那時候資金流動起來，她就不會捉襟見肘了。
「那接下來就麻煩鄭先生了。」
簽好合同，林月笙在附近的銀行辦理完對公轉帳，帶著趙家兄妹溜溜達達的回外事賓館。
臨近賓館，她又看見了那輛白色豐田商務車。
車門打開，先下車的陳嘉明一眼就看見了她：
「林小姐！」
陳嘉明的身影透著些許欣喜，上回的順毛呢面料讓他對林月笙的印象很好，這會遇見人了，他還想繼續聊呢。
可惜他還沒把話題轉過去，霍景琛就跟著下了車。
「剛在車上就看到林小姐了，輔料的事敲定了？」霍景琛往前走了幾步。
路邊剛好有個台階，陳嘉明被他一擠差點踩空，他趕緊拉著霍景琛的手臂往裡站了站：
「 琛哥你往那邊去一點。」
霍景琛：......
他往裡挪了挪，眼睛卻看著林月笙，等她回答。
林月笙跟著往裡站了站：「敲定了，剛簽完合同。你們呢？」
霍景琛回道：「也談妥了，準備後天回上海。」說到這，他頓了頓，狀似無意的問：
「對了，林小姐要一起嗎？我這邊剛好有幾個預留機位。」
「可以嗎？」林月笙眼睛一亮。
「當然。」
「行啊，那就麻煩霍先生了。」林月笙大大方方的應下。
八十年代初機票不好買，即使是港商也得提前預定。來時，趙小刀足足提前了一周才訂到票。
現在他們提前忙完，有機會蹭霍景琛的關係提前訂票，傻子才會拒絕。
此時天色漸暗，林月笙見到了飯點，順勢說：
「對了，上回說好請兩位吃飯的，可惜一直沒找到機會。今天既然碰上了，不如我做東，請兩位吃頓粵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