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層層鋪墊、步步引導。
她沒有明說是春曉故意陷害,可話里話外,卻把所有髒水都潑到了春曉身上!
一旁的蕭瑞依舊低著頭,不言不語。
落水回來後,許嬤嬤鄭重其事地問他,王妃對他好不好?
蕭瑞誠實地點點頭,王妃給她好吃的,好喝的,還給她請了最好的先生教他讀書寫字。
就連她的親娘也沒有對她這麼好過!
於是,許嬤嬤千叮嚀萬囑咐,告訴他一定要聽王妃的話,王妃說什麼便是什麼。
王妃說他是被人推下水的,他就是被人推下水的。
只有這樣,才能除掉王妃的死對頭江春曉,才能讓王妃過上好日子。
蕭瑞明知道撒謊不對,可為了報恩,他只能默默答應。
王爺聽罷前因後果,面色漸漸沉凝下來。
「蕭瑞,你告訴本王,究竟發生了什麼?」
王爺招了招手,示意蕭瑞大膽說出事實的真相。
他會為他做主!
「回王爺,我就站在池子邊上看魚,就感覺後背被水推了一下,一個踉蹌,我便落了水!我大聲呼救,就看到江姨娘站在岸上……」
「王爺,你聽聽!除卻江姨娘,還能是誰?臣妾還能冤枉她不成?說來也奇怪,這江姨娘不是還沒出月子嗎?怎麼就這一日提前出來透風了?」
蕭北宣原本還不相信,畢竟,春曉在他的心裡,一直是光明磊落,坦坦蕩蕩。
想要什麼,絕不會拐彎抹角!
可如今在層層線索串聯之下,王爺已然先入為主,信了王妃這番說辭。
他眼底掠過一絲失望與冷厲,心中已然認定,是春曉心胸狹隘、妒火作祟,險些傷及無辜稚童。
看著眼前孤苦無依的蕭瑞,蕭北宣越發心疼!
「別怕!安心在王府住下,從今往後,誰也不能傷害你!本王會護著你!」
王爺輕輕拍了拍蕭瑞的腦袋,鄭重其事地保證。
入夜,王爺親自移步春曉的寢院。
屋內燭火搖曳,暖光微弱,映得一室清冷。
春曉靜靜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沉沉暮色,心頭積壓的委屈與寒涼久久不散。
白日庭院裡的污衊、孩童的沉默、世人的猜忌,一遍遍在腦海中回放,堵得她心口發疼。
聽聞腳步聲,她緩緩抬眸,看向推門而入的王爺。
不等她開口半句辯解,王爺冰冷嚴肅的警告便已然落下,字字沉重,砸在她心上:「本王知曉你產後體虛,心緒不寧,本不欲與你計較。但心胸狹隘、因妒生惡,絕非王府之人該有的品性。今日之事,暫且既往不咎,算作一場無心之失。」
他目光沉沉,帶著濃濃的失望與告誡,厲聲叮囑:「但你需謹記,往後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善待府中上下稚童,摒除私心雜念,不可再生妒忌陰毒之心。若再有分毫滋事害人之舉,本王絕不輕饒!」
一番警告,字字如霜,讓委屈的春曉越發心寒。
「王爺,妾身如果說自己是無辜的,王爺會相信嗎?」
縱使王爺在心裡已經為她判了罪,春曉還是不願意承認。
她沒做的事情,讓她怎麼承認?
「你可有人證?」
他何曾不相信她,可事實擺在眼前,容不得他不相信!
「沒有!」
那便是了,空口白牙,口說無憑!
讓他怎麼相信?
言罷,王爺未曾聽她多一句解釋,未曾看她一眼眼底的酸澀和失望,轉身便拂袖離去,背影冷硬決絕,不留半分情面。
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屋外的燈火,也徹底隔絕了最後一絲澄清的可能。
屋內只剩搖曳燭火,映著一室淒清孤寂。
春曉靜靜端坐窗前,周身暖意盡數消散,只餘下徹骨寒涼纏繞四肢百骸。
她從未害人,反是救人之人,最後卻落得被猜忌、被曲解、被警告的下場。
燭火輕輕跳動,映著她蒼白單薄的側臉,眼底盛滿了無盡的酸澀、寒涼與無處安放的委屈。
「咳咳!」
春曉捂著嘴忍不住咳嗽起來。
屋外伺候的招弟看到王爺憂心忡忡地離開,趕緊掀開帘子走了進來。
原本她只是想詢問王爺怎麼了?
可一進來,便看到春曉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趕緊倒上一杯熱水,送到了春曉嘴邊。
招弟一邊拍著春曉的後背,一邊打抱不平:「王妃為了救那孩子,自己都染了風寒!那孩子非但不感恩,還恩將仇報!真是白眼狼!」
春曉咬著牙不說話。
難過嗎?自然是難過的!
後悔嗎?可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在她面前消失,如果再來一次,她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救他。
「沒事,不過就是著了涼!喝幾杯薑茶就沒事了!」
招弟看著她愈發蒼白的面色,心裡始終不踏實,下意識伸出手背,輕輕貼在春曉的額頭之上。
這一貼,瞬間驚得她心頭巨震,指尖觸到的溫度滾燙灼人,全然不是正常體溫!
「姨娘!您發燒了!額頭燙得厲害!」招弟瞬間變了臉色,聲音都帶著幾分慌亂,眼底滿是焦急與擔憂,「定是您著急救人,鞋襪浸了池水,又未出月子,筋骨大開,濕寒入體,徹底引發寒疾了!」
產後未滿滿月的婦人,最是忌寒涼、忌心緒鬱結。這兩樣忌諱,姨娘一日之內盡數占全,染上風寒發熱,實在兇險萬分。
招弟又急又怕,連忙收回手,轉身就要去喚府中的太醫,卻被春曉抬手輕輕攔住。
春曉靠著軟枕,微微喘息,眉眼間滿是疲憊虛弱,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別去。」
她稍稍平復氣息,目光望向床榻上安然熟睡的龍鳳胎,眼底盛滿了溫柔與顧慮:「我如今發熱咳嗽,定是染了風寒,極易過人。兩個孩子太小,體質稚嫩,半點風寒都受不住,萬萬不能被我傳染。」
她深知孩童體弱嬌嫩,一旦沾染病症,極易纏綿難愈,輕則發熱咳嗽,重則傷及根本,她萬萬不敢冒半分風險。
今日一日風波不斷,她蒙冤受屈、滿心委屈,卻從未有過半分怨懟,唯獨放心不下一雙嗷嗷待哺的孩兒。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孩子受半分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