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應聲起身,褪去所有心緒,再度換回那副溫順乖巧、安分守己的侍女模樣,悄無聲息退出偏閣。
她熟練避開往來下人,借著宴席混亂遮掩身形,沿迴廊一路潛行,精準朝著北側聽雨雅間而去。
在王府居住的這些日子,她早已摸清所有作息破綻。
王爺折返前廳、春曉忙於應酬、奶娘為了多產乳汁,郡主小憩時,她必定也跟著歇息——
此刻的聽雨閣,必然疏於看守。
雖然兩個孩子無辜,可自己就不無辜嗎?
青鸞咬了咬牙,斂去了心底最後一絲不忍!
她早就明白,皇后之所以成為皇后,可不是因為她的心善!
片刻後,青鸞順利抵達聽雨閣外。
四周寂靜無人,風聲輕微,前廳喧囂恍如隔世,此處靜謐得近乎詭異。
待看守的丫環離開的間隙,她屏息凝神,指尖微顫,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
簾幔輕晃,暖香撲面而來。
榻上,一對雙胎郡主兩兩依偎,睡得沉熟安穩,毫無防備。
看著那兩張粉雕玉琢、富貴安穩的小臉,青鸞眼底瞬間爬滿了嫉妒與怨恨。
就是這兩個孩子!
擋了她的路,讓春曉一步登天,而自己卻是徹底看不到半點希望!
今日,她便要用這倆孩子的性命,為自己求得一線生機!
若是這兩孩子突然沒了,春曉一定會日日以淚洗面,說不定還會追隨兩個孩子而去。
到時候,根本不用她動手,春曉對她也再也構不成半點威脅。
而王爺,更不用說了!
男人脆弱的時候,不是最需要紅顏知己的安慰和照顧嗎?
自己只要在恰當的時候出現,那就已經是勝利了!
青鸞壓下呼吸,腳步極輕、無聲無息步步靠近軟榻,掌心暗自凝緊,俯身朝著熟睡的稚童緩緩探去——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孩童的瞬間!
「啪——!」
房門驟然從外被徹底推開!
凜冽冷風灌室,一道挺拔黑袍身影立在門口,逆光而立,周身殺氣凜冽、氣場滔天,眼底覆滿冰封千里的寒戾!
蕭北宣負手而立,眸光如刀,死死鎖定榻邊行兇之人。
低沉冰冷的嗓音,裹挾著滔天怒火!
「大膽!」
青鸞渾身僵硬!
這聲音?蕭北宣?
他不是應該在前院招待皇上和皇后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脖子上已經架著一把寒光四射的寶劍!
她猛地抬頭,瞳孔驟縮,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是中了埋伏。
原來,王爺早就預測到了!
是她傻!是她天真了!
此時,數名黑衣暗衛瞬間湧入,封死了所有退路,將她團團圍困。
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無人知曉的完美行兇,從頭到尾,都是王爺布下的局!
「奴婢參見王爺!」
青鸞回過神來,她安慰自己,就算是王爺看到她在這裡了又如何?
自己什麼也沒做啊!
只要她不承認,那就好了!
至於皇后娘娘賜給她的斷腸草,她早已經偷偷處理。
怕的就是被捉到證據!
解決兩個孩子,她有的是辦法!
「你在這做什麼?誰讓你來的?」
「回王爺。」
「方才奴婢路過後院,見此處雅間無人看守,門窗虛掩,屋內只有兩位小主子獨自安睡,看到小主子踢了被子,奴婢擔心小主子著涼,便擅自進來查看!」
一番話看似說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可王爺怎麼可能就這麼被輕易哄騙了去?
「無人看守,便入內查看?」
「偌大王府,值守嬤嬤、貼身侍女、護院侍衛層層排布,各司其職。何時輪得到你一個外侍侍女,千辛萬苦來到這聽雨閣伺候?」
他字字犀利,句句拆穿破綻:
「今日滿堂賓客雲集、內外戒備森嚴,前廳熱鬧鼎盛,人人各司其職、不敢擅離。偏偏就你恰巧路過,恰巧看見無人看守,恰巧看到孩子踢被子?」
蕭北宣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語氣帶著絕對的篤定:
「天底下,沒有這般巧合的事。」
「青鸞,不要執迷不悟!如實招來!念在你兄長的面子上,本王尚可網開一面!」
蕭北宣心底默默嘆了一口氣,他千算萬算,也沒想到會是青鸞.
青鸞依舊死死叩首,姿態卑微無辜,咬死說辭、絕不鬆口半分.
她知道,自己一旦承認,那便真的是輸了。
只要她搖頭否認,就算王爺再懷疑,也沒有證據,她也還有翻盤的機會!
「王爺明鑑!奴婢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奴婢素來安分守己、忠心侍主,萬萬不敢存有半分加害小主子的歹念。今日真的只是憂心小郡主安危,一時情急擅闖,懇請王爺明察!」
她鐵了心抵死不認。
兩個小郡主安好無恙,只要她一口咬死是好心探望,旁人便無從定罪,難以重罰。
蕭北宣凝視她良久,看著她眼底深處深藏的執拗,心知此刻的確難以憑口定罪、強行處置。
他眸底寒芒收斂,語氣冷沉決絕,落下處置命令:
「好。你既執意不認,本王便暫且不議。」
「來人,將青鸞帶下去,單獨關押偏院禁足,嚴密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傳話、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待宴席落幕,查清所有脈絡,再審不遲。」
暗衛應聲上前,反手扣住青鸞雙臂。
青鸞心頭微松,暗自僥倖逃過死劫,依舊維持著溫順委屈的模樣,順從被人押離雅間。
蕭北宣轉身看向榻上熟睡的一雙女兒,眼底戾氣盡數化作後怕與溫柔。
今日若不是他早有布局、刻意設局,這兩個襁褓稚童,怕是早已慘遭毒手。
他靜靜佇立片刻,待心緒稍穩,才轉身重整神色,折返前廳繼續主持宴席。
看到蕭北宣,一直心神不寧的春曉趕緊悄悄走到他的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孩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