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聽到王妃的呼喚,蕭北宣停下腳步,可並未回頭。
今日,王妃未與他商量,當著父皇的面,推出蕭瑞,並主動提出收養蕭瑞為養子。
想要逼他就範!
這筆帳,他不和她算,並不代表他完全不計較。
他生平可是最討厭身邊人的計較和背叛,王妃明明知道他的逆鱗,卻是明知故犯。
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若不是念在她嫁給自己多年,操持王府庶務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絕對不會如此輕描淡寫。
聽著王爺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王妃心裡一墜,沉甸甸的,只覺得鼻頭一酸。
明明,他們應該是白頭到老,生同床死同穴的患難夫妻啊,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
仿佛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只要王爺在,她就不是寡婦,在外人眼裡,便還是光鮮亮麗的宣王妃!
「王爺的衣裳,髒了!」
王妃聲音很輕,褪去了往日所有強勢的算計與執拗。
順著王妃的目光,蕭北宣低下頭,看到自己滾著金邊的袖口,還有鞋襪上,都或多或少地沾染了血跡。
可對於在戰場上廝殺的蕭北宣來說,這點血污,根本不算什麼。
「無礙!」
蕭北宣壓根不在意,他是含著金鑰匙出身的王爺不假,可更是保家衛國的王爺!
「海棠院備著乾淨衣物,王爺不妨先換身衣裳!」
王妃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必!」
蕭北宣言簡意賅,乾脆利落地拒絕了王妃的提議。
心急如焚的他只想趕緊回到春曉身邊,弄清楚兩個小郡主的事情。
對於王妃的好意,非但不感激,還有點厭煩!
先是背叛了他,緊接著便來爭寵,當他是什麼了?
王妃委屈地咬了咬唇,可一想到今日自己的所作所為,王爺生她的氣,那也是正常。
「王爺衣上染滿了血跡,血腥氣太重。」
「妾身並無他意,只想提醒王爺,這般血衣,萬萬不可前去驚擾兩個年幼的孩子。」
蕭北宣眸色微動,低頭看向自己衣袍,長袍邊角斑駁暗紅,血腥的氣味縈繞不絕。
他是無所謂,可是孩子……
是他疏忽大意了!
這般污穢,的確不適宜出現在兩個孩子面前。
看到王爺態度鬆動,王妃急忙說道:「海棠院就在跟前!臣妾立即命人備水!不會耽誤王爺太多時間!」
沉默片刻,蕭北宣最終還是微微頷首,點頭答應:「也好!」
王妃聞言,心底微松。
身旁的許嬤嬤也隱隱鬆了一口氣,今日發生這麼多事情,她生怕因為蕭瑞的事情,王爺記恨王妃,夫妻情分越來越淡。
自古母憑子貴,王妃本就沒有孩子傍身,若是這個時候,王爺還對她不待見。
王妃接下來的日子,可就真的難過了!
好在,王爺是個心胸寬大的人,正應了那句老話,宰相肚子能撐船,並沒有和王妃計較!
只要王爺願意給王妃機會,那便還有希望。
「王爺,請!」
王妃嘴角忍不住上揚,只覺得空氣煥然一新。
進了海棠院,王妃立即命人備好了溫水,而她則親手捧著一套嶄新衣裳緩步而出,從白衣的中衣到腰帶,錦袍,一件不落。
而此時,屏風後雲霧繚繞,寬肩窄腰的蕭北宣坐在浴桶里。
聽到屏風後傳來的腳步聲,閉著眼睛他也能聽得出來,是王妃!
「衣裳放下便好!出去!」
他是答應來更衣沒錯,可也僅此而已。
王妃若是有別的心思,他也只能對不住了!
「是!」
王妃咬了咬唇,臉上火辣辣的。
在進屋之前,許嬤嬤還特意交代她,一定要把握機會。
什麼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
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想著自己其實也可以放開一些,再放開一些……
反正,他們已經是老夫老妻了。
她主動一些,也沒什麼。
可還沒等她主動,蕭北宣的一句話就像是一盆冷水一般,由頭到腳潑下,潑滅了她的勇氣和熱情不說,還像是給了她一記火辣辣的耳光!
此刻屋內傳來嘩嘩的水聲,異常喧囂刺耳,就像是在嘲笑她不知廉恥,在譏諷她自取其辱!
王妃急忙放下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慌慌張張地落荒而逃。
「王妃,你怎麼出來了?」
許嬤嬤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外,還想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今日,無論如何,她也不能讓任何人壞了王爺和王妃的好事。
可令她沒想到的事,王妃居然剛進去,凳子還沒坐熱,便紅著眼眶出來了。
王妃咬著唇不說話,眼尾卻是紅了。
這話讓她怎麼啟齒?
難道讓她說,自己的夫君壓根就不待見她?
哪怕是面對自己最親近的乳母,王妃也說不出口!
「沒事!沒事!王爺剛剛經歷生死大劫,沒有心情不是!來日方長!」
許嬤嬤輕輕拍了拍王妃的後背,心疼不已。
沒過多久,蕭北宣換好了一身的新衣走了出來。
「果然是王妃親手縫製的衣裳,穿在王爺身上,再合適不過!」
許嬤嬤貌似不經意的一句話,讓蕭北宣微微一驚。
他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的衣裳,衣料細軟、針腳細密、版型端正,色澤沉穩雅致,是他喜歡的樣式。
「王妃親手縫製的?」
王妃出身名門,長於琴棋書畫、管理後宅,可女紅卻是再一般不過,她可從未親手為他裁製過衣物。
當然,自己的衣裳都有宮裡頭的尚衣局親自打理,也用不著旁人給他專門做衣裳。
「是!」
王妃輕輕應了一聲。
這身看似簡簡單單的衣裳,卻是耗了她不少的時間和精力。
她不敢邀功,只要王爺喜歡便好!
雖然聽到王妃親口承認,可他忍不住輕聲發問:「你的女紅,何時這般精湛了?」
有些話,王妃不好說。
一旁侍立的許嬤嬤見王爺動容,終於忍不住上前半步,躬身輕聲道出背後所有隱忍付出:
「王爺有所不知。」
「這些年王妃心中惦念王爺,自知從前笨拙,針線粗糙,從未能為王爺縫製一件合身衣裳。」
「這些日子,王妃日日深夜獨處燈下,苦練女紅、夜夜縫練,一針一線反覆打磨,這才做好了這一身的衣裳!」
王妃聽得面紅耳赤,王爺該不會以為她在邀功,在用苦肉計吧?
生怕王爺誤會一般,王妃急忙解釋:「臣妾就是閒來無事,瞎做的!望王爺不嫌棄就好!」
「王爺不是著急去看小郡主嗎?快去吧!再晚了,孩子就該睡著了!」
蕭北宣指尖微頓,摸著身上平整嶄新的衣袍,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動容。
王妃居然催促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