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關冬梅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娘家兄弟順利轉了正,家裡養的豬更是長勢喜人,不到一個月光景,膘肉就翻了兩倍還多。當初她還心疼女兒拿糧食餵豬,如今才算徹底服氣,閨女說的飼料養豬,一個月真能長三十斤肉。
夫妻倆千叮嚀萬囑咐,讓兩個兒子千萬把嘴把嚴,家裡養豬的底細絕不能對外吐露半個字。
自留地里的蔬菜瓜果掛滿枝頭,一家人換上了嶄新的鞋子,走起路來都覺得腳下生風。這樣的好日子,放在從前,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路過大隊下伸店時,林湘湘習慣性地進去轉了一圈,看看有沒有自己的信件。
林文淵一抬眼就瞧見了她,笑著招手:
「湘湘,來得正好,剛到一封你的信,今天才送過來。」
「又掙稿費了吧?」
他瞅著寄信地址是京市外文社,雖不清楚具體是做什麼的,卻也估摸是報社一類的地方,準是給林湘湘寄錢來了。
林湘湘笑著接過信,道了聲謝:
「多謝文淵叔。」
看清寄件方是外文社,她沒有當場拆開,匆匆道別便快步往家趕。
林文淵望著她的背影,忍不住感嘆:
「林長河真是好福氣,閨女這么小,就知道給家裡掙錢了。」
旁邊有人跟著附和:
「可不是嘛,咱們大隊哪家娃,掙的錢趕上工人的工資?」
也有嘴碎又刻薄的,陰陽怪氣地嘀咕:
「再能掙也是個賠錢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兒子才是自家根。」
立刻有人懟了回去:
「你自己不也生的女兒?一口一個賠錢貨,人家林老二家閨女掙的錢,你家娃比得上嗎?」
這些議論,林湘湘半點沒聽見,她滿心都是這次的稿費。按千字五元算,怎麼也該有兩百多塊。
回到屋裡,她放下書包,拆開信封一看,心裡頓時一喜。裡面不單有信件,還有一沓票證和一張匯款單,金額赫然寫著三百零七元。
這數目,比她預想的高出一大截,在農村,這可是實打實的一大筆錢。
林湘湘疑惑地展開回信。信里先是一通表揚,說她翻譯又快又准,質量過硬。又提到,她之前寄去的翻譯資料,幫了京市國營機械廠二廠研發項目大忙,為表感謝,機械廠特意送上五張工業券。
因為她表現出色,社裡決定,往後她的稿費直接漲到千字六元。這次翻譯的稿費本該是三百一十二塊,扣除兩本書各五塊的押金,再加上上次雜誌的五塊押金,這次實際匯來三百零七元。除此之外,還附了三張全國糧票、一張香皂票、一張紅糖票,以及一張五尺的全國布票。
林湘湘捏著匯款單和票證,心裡樂開了花。正好可以給家裡添一台縫紉機,六張工業券湊齊了,剛好能買一台蜜蜂牌縫紉機。母親白日上工,最近晚上還在煤油燈下一針一線給全家做衣裳,實在辛苦,有了縫紉機,就能輕鬆不少。
三轉一響里的縫紉機,家裡總算能占上一樣了。
她正想著,院外傳來 「哐哐噹噹」 的聲響,估摸是爹娘下工回來了。這陣子不是農忙最緊的時候,收工都比往常早些。
林湘湘興沖沖地迎出去:
「爸,媽,你們回來了!」
「我今天又收到稿費了。」
她故意小小顯擺了一下,原本一臉疲憊的夫妻倆,一聽女兒又掙了錢,倦意瞬間散了大半。
關冬梅笑著湊上前:
「我閨女就是有本事!掙了多少?」
林湘湘促狹一笑:
「你們猜猜,猜中了有獎勵。」
看女兒這神情,就知道數目不小。關冬梅憋了半天,試探著說:
「二十?」
「少了。」
「那…… 難不成三十?」 關冬梅眼睛一亮,語氣里滿是期待。
林湘湘淡淡一句:
「再加個零。」
「加個零…… 三、三百?!」 關冬梅驚得雙眼圓睜,腳下一個踉蹌,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上倒。林湘湘眼疾手快,連忙一把扶住。
「媽!媽你沒事吧?」
關冬梅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顫:
「湘湘,真、真三百?你可別嚇你媽……」
「是三百零七。」
她掏出匯款單遞過去,關冬梅雙手發抖地接過來,聲音發緊地喊丈夫:
「他爸,你快看!」
不識字的關冬梅,連忙把匯款單遞給丈夫。
「真是三百零七!」
林長河的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激動。
「我的老天爺,我閨女出息了,一下子掙這麼多!」
林湘湘把外文社來信的內容一五一十說給父母聽。
「爸,媽,他們還送了五張工業券,加上上次的,咱們正好有六張了。」
「剛好能去買一台蜜蜂牌縫紉機。」
關冬梅還沉浸在巨額稿費的震驚里,好半天才回過神:
「買縫紉機?」
「嗯,縫紉機一百四十三塊,再加六張工業券,正好夠。」
一想到夜裡在煤油燈下趕製衣服的辛苦,關冬梅眼裡立刻湧上歡喜。之前半個月才趕完大兒子和閨女的衣裳,要是有了縫紉機,全家的新衣都能輕鬆做好。
「行,明天就去買!」
林長河當即拍板。以前家裡一年到頭都扯不上幾尺布,上次閨女帶回五匹布,一家人高興得不行,可看著妻子夜夜熬夜做活,他也心疼。有了縫紉機,以後能省不少力氣。
「你三叔家也一直想買縫紉機,去年四處湊工業券買了自行車,你三嬸天天說要把三轉一響買齊,咱家這下也能有縫紉機了。」
關冬梅驕傲地說。
關冬梅原本還想把錢存起來,可轉念一想,縫紉機實在實用,而且宋小娟時常在面前炫耀家裡的自行車,揚言要配齊三轉一響,若是自家也有,也能堵住她的嘴,便也點頭應下。
「對了湘湘,你不是說還有紅糖票和布票嗎?」
關冬梅看向丈夫,
「小麗不是懷孕了嘛,等她坐月子的時候,正好買些紅糖,再裁塊棉布送過去。」
「行,你決定就好。」
林長河爽快答應了。從前大舅子打獵時常給家裡送肉,去縣城工作後,也沒少惦記家裡,常給在縣裡上學的大兒子捎吃的。這份人情,他自然記在心裡。
夫妻倆捧著那張匯款單,看了又看,怎麼也捨不得撒手,滿心都是藏不住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