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一日盛過一日,就連夜裡也沒半分涼意,悶熱得像扣了個密不透風的蒸籠。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渾身黏著汗,怎麼也睡不安穩。
好在挨到夜深人靜,關緊房門,鋪上冰涼的竹蓆,林湘湘才敢悄悄從空間裡摸出電風扇,插上電。絲絲涼風卷著暑氣散開,這才卸下一身燥熱,勉強睡個安穩覺。
眼下不是農忙時節,林長河夫妻倆常常上半天工就早早回了家。小升初的考試,也很快就結束了。
這幾個月里,林湘湘陸陸續續在湘省報社發表了五篇稿子,名氣在整個縣城都傳開了。縣中學更是在升學考試結束的第二天下午,秦思語陪著李校長,一同尋到了林長河家。
見院門虛掩著,兩人徑直走了進來,朝著堂屋方向喊了幾聲:
「冬梅嫂子,林湘湘,在家嗎?」
關冬梅聞聲走出來,一看是秦思語,連忙熱情招呼:
「哎喲,是衛民媳婦呀!這麼大熱的天,快進來歇歇。」
雖說已經是下午四點,太陽依舊毒辣,曬得人皮膚發疼。她目光一轉,又看向秦思語身旁那位穿著短袖白襯衫的中年男人,一時有些拿不準身份。
秦思語連忙笑著解釋:
「嫂子,這位是我們學校的李校長,特意過來看看林湘湘。」
關冬梅和林長河一聽校長都親自登門,頓時又驚又喜,忙不迭地把兩人請進屋,又連忙催著丈夫去切西瓜招待貴客。
關冬梅走到林湘湘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湘湘,你秦嬸子和校長來了,快出來見見。」
林湘湘聽到動靜,趕緊起身開門,木門 「嘎吱」 一聲推開,一眼就看見李校長和秦老師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
「李校長好,秦老師好。」
李校長看著眼前的林湘湘,眼神里滿是欣賞與驕傲。林湘湘接連在省報發表文章,連縣教育局都記下了這個名字,作為她的母校校長,他臉上也格外有光。
「林湘湘,快過來坐。」
李校長語氣十分慈祥。
這時,林長河端著切好的西瓜走了進來,鮮紅的瓜瓤看著就誘人。關冬梅熱情地招呼:
「校長,衛民媳婦,快吃塊西瓜解解暑,都是自家種的,甜得很。」
西瓜在這年月可是稀罕東西,兩人一路趕來早已滿頭大汗,聽說是自家種的,也就不再推辭,道了謝便接了過來。
李校長咬下一口,眼睛瞬間亮了:
「真甜!你家這瓜種得好,解暑又解渴。」
秦思語也輕輕嘗了一口,點頭笑道:
「確實很甜。」
李校長三兩口就吃完一塊,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汁水。關冬梅笑著勸:
「校長,還有呢,多吃幾塊。」
「夠了夠了,多謝你們。」
李校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正色道,
「今日我和秦老師過來,主要是為了林湘湘同學的事。」
關冬梅和林長河立刻坐直了身子。
「林湘湘同學為咱們學校爭了大光,文章能登上省報,不僅給學校添彩,縣教育局那邊也是掛了名的。」
夫妻倆聽得滿臉驕傲,笑得合不攏嘴。關冬梅連忙客氣:
「哪裡哪裡,都是學校領導和老師教得好,不然這孩子哪懂這些。」
「家長太謙虛了。」
李校長擺擺手,直奔正題,
「我們今天來,是說林湘湘升初中的事。縣一中已經決定,提前錄取林湘湘到縣城就讀。這是通知書,我和秦老師特意給你們送過來。」
這話一出,關冬梅和林長河當場愣住,半天沒回過神來,激動得話都說不順暢。還是林湘湘鎮定地上前,雙手接過李校長遞來的錄取通知書。
「謝謝校長。」
她笑著道謝。
關冬梅和林長河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跟著一迭聲地向李校長和秦思語道謝。
李校長又叮囑了林湘湘幾句,讓她到了中學繼續好好學習。關冬梅看著校長親自上門送通知書,女兒剛考完就被縣一中提前錄取,心裡樂開了花,嘴角一直咧著合不攏。她悄悄給林長河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地里摘兩個最大的西瓜回來當謝禮。
歇了片刻,李校長和秦思語準備告辭。林長河正好提著兩個用網兜裝好的西瓜回來,一手一個。
關冬梅笑著上前:
「校長,衛民媳婦,今天辛苦你們特意跑一趟。這是自家種的瓜,拿回去嘗嘗鮮。」
李校長一向清正,本不願收禮,可方才嘗過那西瓜的滋味,心裡著實喜歡,便假意推辭:
「這怎麼好意思,我不能收。」
「自家種的東西,不值什麼錢,你儘管拿著。」
關冬梅不由分說。林長河直接把西瓜塞到李校長懷裡,關冬梅也接過另一個,塞到了秦思語手中。兩人看著懷裡透著清香的西瓜,又瞧著夫妻倆熱情真切的模樣,終究不再推辭,笑著道了謝。
送兩人走到院門口,李校長和秦思語提著西瓜,在夕陽的餘暉里漸漸走遠。院子裡,關冬梅和林長河看著林湘湘手中的錄取通知書,臉上的笑意,比夏日的西瓜還要甜。
沒多久,林雲浩與小弟回來了,兩人曬得滿臉通紅。最近兩個弟弟都黑了好幾度,剛一放假,林雲浩就帶著弟弟去田裡摸泥鰍,腰上撇著竹簍子,裡面裝了大半簍泥鰍。
回到家中,兩人立馬把泥鰍倒進盆里,加了些水,又撒了點鹽,讓泥鰍把泥巴吐乾淨。
林雲浩眼尖,一眼就看出母親心情極好,連忙殷勤討好:
「媽,今日摸了好多泥鰍,正好加個菜。」
若是平常,關冬梅瞧著兩個渾身髒兮兮的兒子,少不得一頓數落,今兒女兒拿到縣一中的錄取通知書,她滿心都是歡喜。
「算你兩個小子懂事,你姐姐今日收到縣一中的錄取通知書,正好加個菜。」
林雲浩眼睛一亮:
「姐姐都收到通知書了?還是縣一中的?」
「那當然,你姐厲害,是被提前錄取的。」
一家人圍在一起,說說笑笑,滿院子都是為林湘湘考上縣一中的歡喜,林湘湘心裡滿是高興,上周林湘湘陸陸續續收到匯款,外文社的足足有七百六十五還有一些珍貴的票證,連環畫報稿費也匯了三百二十元,加起來有一千零吧八十五,一千塊錢在鎮上是巨款,肯定會造成轟動的,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去縣城取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