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一晃而過,眼看還有幾天就要開學。這些日子,大隊裡忙著秋收,社員們起早貪黑在地里忙活,林湘湘也接連寫了好幾篇稿子,把紅旗大隊秋收的熱鬧景象一一記下,投去了湘省報社。
外文社的翻譯資料和稿件已寄出,《尋親記》的八十四幅圖稿一併打包寄走。她特意給京市連環畫報寫了信,暫時不繼續畫稿,等看後續《尋親記》銷量和讀者反響再說。按現在的稿子量,足夠出版四集連環畫了。
林湘湘跟林雲逸商量,兄妹倆提前兩天去縣城新家,也好提前收拾收拾。她跟家裡人說,上次去縣城時,前房主有門路,把油鹽醬醋、米麵糧油,被子床單一應東西都提前備齊了,到時候人過去就能直接住。
第二日一早,兄妹倆從地里摘了些新鮮瓜果蔬菜,又帶上前幾日跟社員換來的四十個雞蛋,還有關冬梅給他們新做的衣裳、窗簾,大包小包地往車站趕。
天氣已經不那麼燥熱,下了車,林湘湘先帶著大哥去國營飯店墊了肚子,到新家還要打掃衛生,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做飯。
一進新家,林雲逸就迫不及待地四處打量。青磚瓦房,地面抹了水泥,玻璃窗透亮乾淨,就連沖水馬桶都齊全,處處透著敞亮。林雲逸臉上笑意越來越濃:
「湘湘,這房子真好,又大又亮堂。」
「大哥,我住這間,剩下三間你隨便挑。」
林湘湘笑著道,
林雲逸轉了一圈,選好了自己的房間,又看見妹妹早就備好了全新的棉被、床單、枕頭,連牙膏牙刷毛巾都一應俱全,心裡更是暖得不行。
兄妹倆一起把新家打掃乾淨,便背著背簍去大舅家送瓜果蔬菜和二十個雞蛋,順便問了問煤票和柴火怎麼換,日後做飯少不了要用。
次日清晨,兩人吃過早飯便分頭行動。林湘湘拿了五十塊錢給大哥,讓他找大舅幫忙換煤票,換到之後就去拉煤。她自己則打算在附近轉轉,熟悉一下周邊環境。
新房子距離縣城一中走路也就六七分鐘,距離很近。林湘湘逛了一圈百貨商店,沒什麼新鮮玩意兒。之後又去了新華書店,裡面大多是紅色書籍、機械工業類讀物,還有中小學課本和連環畫,她隨手翻了翻,覺得沒什麼意思,便走了出來。
剛走出沒多遠,就看見百貨大樓門口圍了一大群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林湘湘好奇,慢慢湊了過去。人群中間站著一對中年男女,正死死拽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那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閨女啊,爹娘養你一場不容易,你怎麼能跟著男人私奔,不要爹娘了啊!」
男人也在一旁偷偷抹淚,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聲音哽咽:
「閨女,我和你娘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你不能丟下我們啊。」
周圍人聽著兩人哭訴,紛紛對著年輕姑娘指指點點。
「小同志,怎麼能跟著人私奔呢?」
「就是,做人不能沒良心,連爹娘都不要,當心遭天打雷劈。」
「換作是我閨女,非得把她腿打斷不可。」
年輕少女滿臉驚慌,拼命掙扎:
「放開我!我根本不認識你們!」
「不認自己爹娘,打死得了」
「這孩子就是打少了,才這麼不聽話。」
中年男女一左一右架著少女就想往外拖,少女驚慌哭著大喊:
「救命啊!我真的不認識他們!」
可無論她怎麼呼救,周圍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反倒一個個都在指責她不孝。
林湘湘目光在幾人身上一掃,一個念頭猛地在腦中炸開,這對父母分明是人販子!
她幾乎是立刻沖了上去,厲聲喝道:
「你們幹什麼!拽著我同學做什麼?」
中年男女一時沒反應過來,林湘湘已經一把將那少女拉到了自己身後。中年女人臉色一沉:
「趕緊放開我女兒!」
男人也面露兇相:
「少多管閒事!」
周圍人還在勸林湘湘:
「小同志,人家管教自家閨女,你這同學品行不端,你別插手。」
林湘湘看著兩人神色扭曲,冷冷一笑:
「你說她是你女兒?我是她同學,我怎麼不知道你們是她爸媽?」
她提高聲音,對著周圍眾人道: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你們仔細看看,他們三個的穿著長相,像是一家人嗎?」
眾人聞言,紛紛重新打量起來。中年男女衣著破舊,打滿補丁,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幹活的莊稼人;可那姑娘衣著時髦,皮膚細白嬌嫩,分明是嬌生慣養長大的。
「他們穿得破破爛爛,這姑娘穿著皮涼鞋,布拉吉,怎麼看也不像他們的女兒。」
「是啊,這姑娘長得水靈,一看就是家境不錯的,跟這兩人半點不像。」
「這兩人該不會是騙子吧?」
中年婦女立刻又抹起眼淚,哭天搶地:
「我和他爹省吃儉用,才給她置辦的這些好東西啊!」
林湘湘冷笑一聲:
「既然是你閨女,那你說她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今年多大歲數?我們各自寫在紙上,對對看就知道誰在撒謊。」
男人頓時有些慌了,還在裝可憐:
「小同志,這真是我的孩子,要不我領你去家裡看看?」
林湘湘絲毫不鬆口:
「不敢說名字是吧?我看你們根本不是爹娘,就是人販子!要對峙,就去派出所對峙!」
周圍人一聽 「人販子」 三個字,臉上立刻露出厭惡之色,這年頭,誰不恨拐孩子騙姑娘的人販子。
那男人急了眼,面色猙獰地吼道:
「臭丫頭,找死!」
說著就要上前搶人。
林湘湘立刻高聲大喊:
「大家快攔住他們!這兩人是人販子!」
周圍群眾瞬間圍了上來。男人見勢不妙想跑,被一個路過的大叔一腳踹倒在地。
「想跑?一看就心裡有鬼!」
大叔惡聲道,
「老子最恨的就是人販子!」
眾人這才徹底反應過來,七手八腳把中年男女按住。林湘湘趁熱打鐵:
「大家都來看,他們要是真父母,幹嘛要跑?一起去派出所說清楚!」
最終,那對中年男女被眾人押著往派出所走去,林湘湘也護著受驚的少女,一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