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湘湘取回了外文社寄來的包裹,晚上一家人熱熱鬧鬧吃了晚飯。
等到夜色徹底籠罩大隊,整個村子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月光透過樹梢,在土路上灑下斑駁的碎影。
林湘湘背上空背簍,手裡攥著一把手電筒,踩著月光悄悄往牛棚走去。
她迅速掃過四周,確認無人,從空間裡取出十斤粗布包著的大米、五斤掛麵、四十個雞蛋和一桶封好的食用油,一一放進背簍。
隱約能聽到牛棚里傳來老牛低沉的哞叫,林湘湘輕手輕腳走到門口,先把背簍放在地上,正準備從背簍里拿東西,那扇破舊的木門卻突然「咯吱」一聲,緩緩向內打開。
那聲音在夜裡格外突兀,林湘湘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後退兩步,差點喊出聲來。她定了定神,借著微弱的月光望去,只見一個瘦弱的身影站在門後,手裡提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映亮了葉穆白的臉龐,葉穆白看清來人是林湘湘,連忙抬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輕聲說:
「湘湘,快進來,別在門口站著,萬一被人撞見就麻煩了。」
話音剛落,文靜姝就從葉穆白身後走了出來,林湘湘連忙上前搭手,三人一起把東西搬進了牛棚。
葉念安正睡得香甜,文靜姝轉過身,一把拉住林湘湘的手,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意,眼底盛著藏不住的感激:
林湘湘被她握著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安撫:
「葉奶奶,您別擔心,我沒事。就是王招娣看我家不順眼,去革委會舉報我家錢財來路不明,不過我把事情說清楚了,他們也沒為難我。」
文靜姝聽完,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眼裡瞬間燃起怒火,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又連忙壓低,語氣里滿是憤恨:
「這個王招娣,真是心腸歹毒!都是一個大隊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怎麼能做出這種背後捅刀子的事!我們當年,就是被自己最信任的學生舉報,才被下放到這裡來的。」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指尖微微顫抖,顯然是想起了當年的委屈。葉穆白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示意她冷靜,自己則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
「湘湘,你葉奶奶說得對,這種事,我們這幾年見得太多了。如今這年月,稍微比別人強一點,就會被人眼紅,被人舉報。人心複雜。」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湘湘身上,眼神里滿是擔憂和叮囑:
「湘湘啊,你還年輕,心地善良,槍打出頭鳥。如今這個世道,萬事都要低調,別太張揚,凡事多留個心眼,保護好自己,才是最穩妥的。我們老兩口沒什麼能幫你的,只能勸你一句,千萬要小心。」
林湘湘望著夫妻倆擔憂的眼神,臉上露出堅定的笑容:
「謝謝葉爺爺、葉奶奶提醒,我記住了。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小心,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葉穆白擺了擺瘦弱的手,臉上露出一絲愧疚,又滿是感激,輕聲說:
「說什麼添麻煩,該說謝謝的是我們老兩口。若不是你,我和你葉奶奶這幾個月恐怕早就撐不下去了。若不是你偷偷送來的藥和糧食,你葉奶奶的身子不知道還能不能撐到現在,我們祖孫三人,也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湘湘,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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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湘看著眼前的夫妻倆,心裡一陣酸澀。他們是學識淵博的文化人,本該在寬敞明亮的教室里教書,卻因為時代的洪流,被下放到這個農村,幹著大隊裡最髒、最苦、最累的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曾經眼底的光芒,早已被歲月的磨難磨去,只剩下化不開的疲憊和深深的心酸,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保持著文人的風骨,待人溫和,心懷善意。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滿是篤定:
「葉爺爺,葉奶奶,黑暗總會過去的,黎明終究會到來的,你們一定要堅持下去。」
夫妻倆望著林湘湘堅定的眼神,那眼神里滿是希望和篤定,像一束微光,刺破了他們心底長久以來的灰暗。文靜姝的眼眶瞬間紅了,一層水霧悄然浮起,葉穆白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哽咽,帶著幾分不確定,又帶著幾分渴望,輕聲問:
「真的……會來嗎?我們還能等到那一天嗎?」
「一定會的!」
林湘湘重重點頭,語氣無比堅定,
「而且我相信,用不了太久。你們一定要有信心,為了念安,也為了你們自己,好好活下去,等著黎明到來的那一天。」
聽了林湘湘的話,葉穆白夫妻倆的眼裡,漸漸褪去了疲憊和心酸,重新閃耀起對未來的希望,那光芒雖然微弱,卻無比堅定。這些年,支撐他們咬牙撐下來的,就是小孫子葉念安,他們想看著孩子長大,想讓孩子擺脫這樣的苦難。而林湘湘的話,給了他們繼續堅持下去的勇氣和力量。
幾人又簡單寒暄了幾句,知道不能停留太久,免得被人發現,林湘湘於是背上空背簍,輕輕說了句
「我下次再來看你們,」
便轉身離開了牛棚。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林湘湘和兄妹倆搭上去縣城的汽車。
周一林湘湘還要繼續去機械廠學工幫忙。學工這段時間,她憑著前世學來的紮實機械知識,偶爾給廠里提出一些小小的改進建議,幫著優化了生產技術,提高了生產效率,廠里的領導對她都十分感激。除此之外,她已經畫完了防拐預防手冊,寄去了京市連環畫報,心裡默默希望這本手冊能幫助警示拐賣行為,守護更多孩子婦女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