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巷村,張家老宅大門緊閉。
張望山站在門口,見著上了鎖的門,心中犯嘀咕。
張七寶這小子不會是騙他們的吧。
馬秀梅都快急哭了:「人呢,人呢,不是說好今天就帶著長雲去報到嗎?怎麼家裡一個人也沒有,他是不是想騙咱們錢?」
張望山不敢說話,畢竟以往的張七寶確實不靠譜。
只有張長雲完全跟沒事人一樣。
看到老娘恨不能把張七寶家的大門拆了,連忙把人攔住。
「娘,消停點吧。我七哥肯定是有什麼急事,把我落下了。」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我自己去縣裡找我七哥。」
「肯定把這個工作,給您老人家,落實的死死的。」
「都回吧,回吧。」
「我借個自行車自己去縣裡了。」
一路上,張長雲把自行車蹬得如同風火輪。
他心中十分氣憤,五個姐姐,一個哥哥。
六個人回城,愣是沒有一個人記得還有他這麼一個堂弟。
他,這麼大一個人。
就這麼明晃晃的被丟下了。
*
縣城,出租屋內。
張四盼已經開始了煉豬油渣,滿屋子的香氣。
張二盼正在剁白菜餡。
張七寶正捧著兩盤豬油渣,一盤裡放了鹽,一盤裡放了糖。
吃得不亦樂乎。
因為張七寶從小跟著張大山學廚藝,整個張家人,都對做飯有點研究。
就張四盼炸的那豬油渣,捲成一個個小小的疙瘩,不焦不糊,邊上還卷著金黃,油也炸得透,沒有半點膩嘴,吃一口脆生生,香噴噴。
鹹的香,甜的鮮。
張二盼剁的白菜餡,去掉了白菜上面的葉子,只留下了白菜白嫩嫩的幫子。
不能剁的太脆,要擠干水分後,還有那種咯吱咯吱的顆粒感。
白菜豬油渣的餃子。
是整個張家人過年的最愛。
兩輩子了,張七寶想這口,想的快要發瘋了。
他自己不是不能自己做。
可他就是想吃姐姐們做的。
因為這是他童年的味道。
張七寶吃得香,為了這口吃的,他決定等到他吃飽喝足,再去管被丟下的小堂弟。
卻不知他的小堂弟,找他都找瘋了。
張長雲先去了國營飯店,被告知張七寶沒有復工。
又去找了張三盼,才知道他七哥早就在縣裡租了房子。
他大早上連飯都沒吃,早已經餓的飢腸轆轆。
張三盼被找上門,也有點不好意思。
他們是真的把這小子忘了。
張長雲問到出租屋的地址,連張三盼留飯都不顧,就直奔了他七哥。
張七寶端著一盤鹹的豬油渣,給張長雲開的門。
他還沒來得及抱歉,手裡的盤子就被張長雲搶走了。
張長雲那鼻子跟狗一樣,順著味就找到了廚房。
看見自己的兩個堂姐正往鍋里下餃子。
一看餃子餡,白菜豬油渣。
張長雲惡狠狠地瞪著他們每一個人,用自己的眼神控訴。
把兩盤豬油渣全都攬在自己的身前,一口一個,咯嘣咯嘣地吃。
「沒義氣!說話不算數!把我一個人落家裡!」
「五個姐姐,一個哥哥,沒一個記得我!」
「虧你們每個人有事,我都跑在最前面!」
「你們就是故意的!就是怕我吃你們豬油渣的餃子,故意把我落家裡!」
張長雲越說越委屈,報復性抓起一大把豬油渣往嘴裡塞。
張二盼和張四盼心疼壞了。
她們辛辛苦苦熬的豬油渣啊!
可知道自己理虧,只能忍住,看著張長雲像只豬一樣霍霍她們的豬油渣。
張長雲是他們這一輩子最小的孩子,從小跟在堂哥堂姐後邊跑,跟他們幾個最親。
她們早上太興奮,真的把這小子忘了。
第一鍋豬油渣的餃子出鍋的時候,張四盼習慣性地先端給張七寶。
張七寶筷子還沒拿起來,餃子就不見了。
張長雲根本顧不得燙,狼吞虎咽的。
張四盼的臉上終於有了別樣的表情,學著她二姐大大地翻了一個白眼。
實在是二姐白眼翻的太經典了。
她一下子就學到了精髓。
兩大鍋的餃子,都被張長雲這個飯桶,吃了個精光。
就這樣,張長雲還不肯走。
把工作落實後,張長雲死活要跟著張七寶和張四盼一起到孫家談事。
「我要跟著去。七哥,咱們倆我都嫌人少,孫石頭可是精神病,他打起人來,你自己一個人,肯定吃虧。」
「要不叫上三姐夫,實在不行,我回咱們老張家拉人,萬一打起來了,咱們也不吃虧。」
張七寶不想。
原本也不是去打架的。
人太多進村,勢必引起兩邊村支書的警惕,到時候,萬一演變成了兩個村子的對抗。
就得不償失了。
張七寶遠遠低估了孫石頭精神病的瘋勁,幸好張長雲跟著去了。
不然他自己就交代在那裡了。
也是經由此事,張七寶明白,但凡到陌生的地方處理糾紛,人手一定要帶夠。
因為人少了,真是死那裡,把你埋了,都沒人知道。
張七寶和張長雲走進孫家的院子,一個觸目驚心的大鐵籠子,坐落在牆根。
孫石頭就被關在裡面。
聽到人聲,孫石頭警惕地睜開眼,看到張四盼的那一刻,他開始瘋狂的撞籠子。
聲音悽厲,神情癲狂。
「盼……盼……盼……」
孫石頭似乎看不見任何人,眼裡只有張四盼一個人。
哪怕頭上都撞出了血,都沒有半點停下的意思。
張長雲和張七寶下意識地把張四盼護在身後,就那麼看著籠子裡的孫石頭。
張四盼看著籠子裡的孫石頭,心裡恨透了他,又覺得他可憐。
「只要我不在家,孫家就關著他。像關狗一樣,也不給他吃的。」
「怕他吃多了,力氣大,會把籠子撞開。」
張四盼想到公公婆婆那狠心的嘴臉,悲從中來。
「他是精神不好,可每次他打我,都是我公婆逼的。那兩口子,跟魔鬼一樣,見不得我好過一點。」
孫家兩老口,聽到外邊的動靜,也走了出來。
孫婆子的懷裡還抱著一個沒一點聲響的奶娃娃,是張四盼生下的那個孩子。
見到院子裡的張七寶和張長雲,孫老頭跟孫婆子對視一眼,臉上立馬掛上了笑。
「親家來了,快進屋坐。」
孫婆子把孩子一把塞到了張四盼手裡。
「四盼走了這些天,孩子也想娘想得緊,還有你姐夫,天天往外跑,想要去找四盼,怕他跑了,給親家添麻煩,就把他關起來了。」
「老頭子,還不快去,四盼回來了,趕緊把石頭放出來,讓他們夫妻團聚。」
張長雲聽到孫家兩口子要把人放出來,張開雙臂,就把張四盼護在了身後邊。
萬一這瘋子,打他堂姐怎麼辦。
他可是聽他七哥說了,孫石頭就是個神經病,發起了瘋來就打他堂姐。
張七寶也挪動步子站在了張四盼的前面。
孫老頭回屋拿了鑰匙,長長的鐵鏈被一圈圈打開。
渾身是血,雙目赤紅,如同困獸一般的孫石頭。
被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