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下存在著多種極端。
幽影的醫療就是極端好的那一類。
那麼重的傷,短短几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這幾天,寧瑤再沒看到顧遲燼和他身旁那幾個熟面孔。
「寧瑤是吧,你被分到了K3分區。
跟我來吧,走新人考核流程。」
K3分區,幽影最邊緣不起眼的外圍分區。
顧遲燼自然不會讓她再接觸到任何核心機密,能留在幽影,已經仁至義盡。
「身份,信息。」
記錄員話音落下,負責新人登記的管理者走上前。
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帶著幾分瞭然:
「我知道她,寧瑤。」
「你的信息幽影都有記錄。」
他翻開手中皮質登記冊:「寧瑤,A階異能者,異能水系,能量值八級。」
抬眼看向她,淡淡確認:「信息無誤?」
寧瑤唇瓣張了張,最終選擇了繼續隱瞞:「對。」
「異能等階和能量值都過關,只要通過實戰考核,就能正式編入小隊。」
他說著,語氣篤定:「不過這種測試對你的等階來說,就是走個過場。」
「流程不能省,最終考核表現也會決定你的分配小隊。」
「去吧。」
寧瑤正色應聲:「好。」
可到了測試區,她還是有些不安。
這片測試區緊挨著幽影核心指揮樓,整棟大樓布滿全域監控,場內一舉一動都能清晰傳送到頂層指揮室。
若是顧遲燼此刻就在樓上,將會直接看到她拙劣的戰鬥。
沒有異能的事也將暴露。
她反覆暗自寬慰自己,他日理萬機,絕不會浪費時間來看仇人的考核。
應當避她如蛇蠍才對。
……
頂層指揮室煙霧瀰漫。
厚重菸灰缸里堆滿層層疊疊的菸蒂。
空氣里瀰漫著冷冽菸草味。
顧遲燼單手扶著操作台,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夾著香菸,漆黑沉斂的眼眸一瞬不瞬鎖死屏幕里的身影。
一根接一根。
無節制。
屏幕上的人行為有些拘謹,毫不似之前落落大方。
喪屍投放艙早已開啟,場內卻遲遲沒有半點水系異能流動的水光。
沒有動靜。
一片死寂。
顧遲燼緩緩站起身。
指節用力到泛白,將燃盡的菸頭狠狠碾進菸灰缸。
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沉鬱。
下屬進來匯報:「老大,A7 區與方舟基地因為物資爭奪爆發衝突,我們傷了兩個異能者,對面死了三人。
方舟一個姓黃的隊長揚言要報復我們。」
「派人去暗殺了,沒成功。」
「初步追蹤,他們是想在A6和A8兩個區對我們動手,那邊也有穹頂的分基地。」
隨著匯報,重要信息也一同同步了過來。
顧遲燼指尖碾碎殘存菸蒂,聲線淡得近乎沒有溫度:
「足額調撥軍備物資下去,通知前線,明日我親自過去,不必留手。」
「是。」
下屬退下,他移開黏在監控屏幕上的視線,轉身大步踏出指揮室。
一身黑色收腰作戰服襯得肩寬腰窄,冷白肌膚上五官鋒利,行走間自帶壓迫懾人的冷性張力。
沿途所有幽影隊員盡數恭敬避讓。
指揮室到考核場地距離不算近,可他步伐極快,片刻便抵達測試場門外。
裡面依舊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只有一些稀稀拉拉的揮砍聲。
力道虛浮疲軟。
甚至比不上基地里十幾歲未成年受訓者的水準。
寧瑤向來機敏聰慧。
旁人眼中攻擊乏力、輔助平庸的水系異能,在她手裡總能玩出驚艷的花樣。
她會巧妙引喪屍墜入蓄水池,轉頭看向他時,眼底盛滿鮮活明媚的笑意:
「你看,用水淹,省時又省力。」
這樣靈動的她只在他腦海存在一瞬,便被風雪中那張冷漠絕情的臉代替。
這一刻,顧遲燼對自己產生了強烈的厭惡。
他也是。
夠賤。
測試門被推開。
高台上的寧瑤正依靠地形勉強周旋圍攏的喪屍,聽到動靜,投來緊張的視線。
顧遲燼黑眸沉沉籠罩住她。
暗色一寸寸蔓延加深。
「你的異能呢?」
他冷聲發問。
見瞞不住,寧瑤指尖攥緊刀柄。
他什麼都明白了,居高臨下睨著她:
「幽影對你來說是什麼。」
「回收站?」
這是在暗諷她現在和垃圾沒有兩樣。
寧瑤是有自尊的。
甚至,她的自尊心很強。
沉默兩秒,她低聲:「我可以走。」
這句話或許是被喪屍的嘶吼蓋住了。
顧遲燼好似沒有聽到,他薄唇扯出冷峭的弧度:
「原來是異能沒了,被穹頂趕出來了。」
「想來也對,若不是無處可去,你也不會委屈自己選擇幽影。」
「丟了良心,臉皮倒是沒丟。」
他向來話少。
昔日愛她愛得入骨,也只在床上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情話化為一次次深吻。
和無法更深入的極致里。
力度、深度、次數。
以及實打實的資源。
他一直只做不說。
更是從未說過如此多難聽的話。
「連殺喪屍都做不到,總該會幹活。」
甩下這句,他走得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