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們都走了,沈秋上前安慰寧瑤:
「這幫男人,把榮耀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你別往心裡去。」
寧瑤感激她方才的解圍,點了點頭:
「其實我能理解他們,戰場殘酷,誰也不想被拖累。」
「我只在這裡待五天,不是正式加入你們隊,不會拖累你們的。」
沈秋十分意外:「五天?」
軍團從沒有這樣的規矩,進來一個人,五天就能出去。
外面多少人擠破了頭想進來。
一旦加入軍團,便是終身制。
她看著寧瑤,欲言又止,終究沒有追問。
……
辦公室內。
五名大男人排排站,像是做錯了事的學生,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說話。
年紀最小的那個,軍褲下的腿甚至微微發抖。
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安慰自己:
總執官最好說話,最是仁慈,一定不會嚴懲他們的。
謝宴坐在桌後:「你們知道你們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無人敢答。
「你們固然是軍團最優秀的獵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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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聽不出喜怒,「可今天這件事,不禁讓我反思,軍團的招人制度,是不是存在很大的瑕疵。」
幾人偷看謝宴的神色,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了失望。
他們頓時沮喪極了。
「你們擁有很強的能力。是否想過,這樣的能力給到任何人,任何人都可以是張揚自信的。」
「這是你們的幸運,你們卻覺得這完全歸功於你們自己的能力,自得自傲。」
「而還沒有激發能力的人,他們處在低谷。
至善的那一類,會因為自己的弱小反省內耗。
這類人在你們看來最好欺負,可這類人,才是最值得尊敬的。因為她反思自身的不足,並擁有十分珍貴的羞恥心。」
謝宴說到這裡,語氣已經沉了幾分。
竟真的像動了怒。
他站起身,褪盡溫和,露出鋒利的底色:
「倘若有一天,你們今日欺負的,能力壓你們一頭,你們如何自處?」
五人噤若寒蟬,面上越來越慚愧。
幾乎要無地自容。
「珍惜天賦,保持悲憫。」
謝宴看著那一顆顆恨不得低到褲襠里的腦袋。
也知道光講道理,未必都真聽得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終是選了最簡單直接的方法。
震懾。
「誰再欺負她一次,逐出軍團。」
「是…… 總執官。」
……
謝宴的辦公室位於高層,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工區。
而離得最近的,恰好就是那片浮空訓練場。
左側那一塊,正是寧瑤所在小隊的訓練區。
他公務繁忙,可抬眼間,總能看見那抹身影,在角落裡獨自苦練。
看著分明孤獨又脆弱。
在那裡一待卻能待一天。
來得比別人早,走得比別人晚。
整整三日,日日如此。
就連深夜,訓練場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她也依舊一個人在那裡。
此刻她好像體力透支,正一個人坐在台階上發呆。隔得那樣遠,連面容都模糊了,可黑夜竟蓋不住她身上的寂寥。
她好像,一直很憂愁。
直到下屬進來匯報公務,謝宴才意識到,自己竟朝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站起身往外走去。
路過長廊時,一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兩名女管理正閒談。
「沒有創傷就沒有魅力,最頂級的性張力就是破碎感。」
「我覺得真正頂級的魅力和皮囊,和性本身沒有絕對關係。
是那種,靈魂既完整又破碎,既獨立又懂得依賴,一個人身上同時承載生與死兩種氣質……嗯,怎麼跟你說呢……」
謝宴腳步不停,只是那雙淺藍色的眸子,在夜色里一點點深了下去。
寧瑤看到他的瞬間,表情有些錯愕。
而後是難以掩飾的不安和細微的……恐懼?
謝宴不動聲色地收進眼底。
他不懂這種恐懼從何而來。
難道她並不喜歡他哥?
他們不是情侶嗎?
他哥失蹤那五個月……前兩個月還好,後三個月,說是日日難捱也不為過。
他們兄弟之間有共感。
那種細密的,難熬的,深入骨髓的慾念,恨不得讓每一個細胞都為之戰慄,一絲一縷地渡過來,又被另一頭死死壓著,密而不發。
像暗火舔舐乾柴,不燃,卻日夜煎熬。
那三個月,他夜夜難眠,肌膚莫名炙熱泛紅,氣息粗重,怎麼都冷卻不下來。只能冷冷地看著自己身體誠實的反應,無奈地熬。
不止一次在想,他哥到底在幹嘛。
一直在忍,忍得那麼痛苦,卻沒有更進一步。
那種欲望被壓制到臨界的折磨,他隔著共感,嘗了個十足。
夜色濃稠,將謝宴眼底複雜的情緒掩藏。
他垂眸看著台階上的少女,開了口。
那聲 「嫂」 字在舌尖滾了半圈,終究沒出口。
話頭一轉,化作一句尋常的詢問:
「為什麼這麼努力?」
寧瑤坐在台階上,抬頭看他:
「想激發靈能。」
從他的角度望下去,只覺得她很需要保護。
「最頂級的性張力,就是破碎感。」
方才那兩句閒談,鬼使神差地浮上心頭。
謝宴壓下眼底的暗涌。
不可以。
這是嫂子。
分寸拉起了警戒線。
暗涌被他恐怖的意志力扭轉成清明冷靜。
他的語氣疏離了三分:
「努力沒錯,但不能努力錯了方向。」
「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