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帶她去洗乾淨。」
「是。」
見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通訊響了三聲。
對面傳來一道極淡的聲音:「怎麼了?」
乾淨克制,不帶情緒。
謝宴垂著眼,斟酌片刻,還是決定給他哥一個驚喜。
於是話說得委婉:「哥,你來 01-4 區一趟唄。」
「有事?」
「嗯。」不同於謝忱的乾淨克制,謝宴的聲音清亮鬆弛,像浸在溫水裡。
「我在獵荒區,要五天後才能到。」
「好,等你。」
通訊掛斷。謝宴把光屏隨手一扣,利落地處理完手頭幾樁公務,起身去看那個女人收拾得如何了。
準確來說,是他的准嫂子。
走廊不算長,他走到一半,她已經收拾好出來了。
洗得蓬鬆的長髮,一身軍團制服襯得美中帶颯。
她的美並不張揚,不在皮囊,而在骨子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一種極其獨特的氣質,俗人還真品不出來。
謝宴眼底漾起一抹純粹的欣賞。
但又僅僅是欣賞。
他不會因為外貌而對一個女人徒生好感。
更何況,這是他准嫂子,他心無半分雜念。
「走吧。」
他指尖轉著獵荒令,整個人鬆弛利落,一米九幾的身量,寬闊的肩線在軍裝里撐出硬朗輪廓,隨意一站,便好看得過分。
寧瑤卻無心欣賞。
她滿眼都是四周恢弘的建築。
這裡像一座巨大的軍工之城。
空中幹道交錯疊加,如鋼鐵織就的蛛網,旋翼機穿行其間,嗡鳴聲遠近交織。
「這叫空艇。」
謝宴見她新奇的樣子,沒有半分輕視,只認真地解釋了一句。
「上來吧。」
寧瑤跟著他登上空艇,在角落坐下,垂眸俯瞰腳下這座鋼鐵巨城。
空艇掠過城際,很快又駛入另一座更為龐大的鋼鐵巨城。
與方才的清冷不同,這裡人聲鼎沸,清一色的軍裝制服鋪滿街巷,人人步履生風,朝氣蓬勃。
場面蔚為壯觀。
寧瑤卻只是安靜地看著。
她經歷過幽影的恢弘,也見過黑塔的巍峨。
眼前的景象再震撼,於她而言,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她就是過水浮萍,這些輝煌從她身邊流走,沒有一樣屬於她。
謝宴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角落裡的寧瑤。
他只看得見她一點側臉,卻已能感受到那股從她身上漫出來的憂鬱。
像一層薄薄的霧籠著她。
她好像,很多心事。
「你只在這裡待五天。」
他以為她不喜歡這裡,所以說出這句,希望她好受點。
不曾想寧瑤轉頭看他:「五天後你就會放我走?」
謝宴看到她眼底的期待。
鬼使神差地,他不忍讓她失望:「嗯。」
……
抵達分區。
沿途的士兵個個精神抖擻,見了謝宴紛紛行禮問好,又忍不住對他身後那個陌生少女投去好奇的目光。
「總執官。」 一名管事模樣的人迎上來。
「帶她去 01-01 隊。」
謝宴說著,側頭看向寧瑤,「你先在這裡熟悉環境。獵荒者軍團全員皆武,任何人沒有例外。」
「對了,你的靈能是什麼?」
寧瑤眨了眨眼。
靈能。
她猜測大概是類似異能、精神力那種特殊能力。
她沒有。
這個世界,系統沒有賦予她任何能力。
根據前兩個世界的推測,系統給她的能力都是她自身能力的削弱版,難道她在這個世界一點能力都沒有?
她搖了搖頭。
謝宴攤開手掌:「把手給我。」
看著眼前的手掌。
寧瑤雖然有點不自在,依舊把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小而涼,觸碰到他掌心的時候,冰冷和溫暖碰撞,她本能地想到在那個小破屋裡,她對他的無數次打罵。
把看不見的他推倒在地。
因為他沒有賺到足夠的錢扇他巴掌。
扯他衣服羞辱他是個看不見的廢人,沒法滿足她……
都是用的這隻手。
所以當她的手落在他的掌心,觸碰到那驚人的溫度時。
她本能的恐懼,想縮回來。
謝宴一把抓住。
他眼皮微掀,看了她一眼。
與此同時,一縷黑色能量自他掌心漫出,將她的手完全包裹。
不過一秒。
他鬆開手,言簡意賅:
「你有天賦,只是還沒激發。入隊吧。」
寧瑤看著他的背影,鬆了口氣。
01-01隊,一聽就是很厲害的小隊。
組織一般都會給優秀的隊伍最簡潔的編號。
她跟著那名管事入隊。
剛踏進訓練區,五名身高體健的男人便停下動作看了過來。另一側的圍欄上,一個少女單腳立於鐵欄之上,正穩穩地做著單腳下蹲。
他們的動作無一例外都是高難度。
一看就實力非凡。
「你們的新隊員。」
管事簡單交代了生活區與訓練區,便離開了。
寧瑤安置好行李,徑直去了訓練場。
每個小隊的訓練場彼此獨立,方便隊員磨合戰術。
她心裡清楚,想激發能力,必須要吃苦。
身體承受極端的痛苦,能力才會被逼出來。
於是她從體能訓練開始。
她在角落努力訓練,可是無靈能者的體能和靈能者的體能差距實在太大。
她的努力在幾個實力強悍的隊友眼裡簡直就是小貓撓爪。
一個男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不是打擊你,妹妹,你是不是被管理帶錯地兒了?
就你這點力氣,能殺什麼變異體,殺魚都難。」
話音落下,另外兩人跟著笑出聲。
其中一個神色高傲的,低聲說了一句:
「廢物。」
寧瑤放下器械,站直了身。
她看著他們,目光憤怒。
腦海中突然就想到那句話。
「以後若是有人欺負你,你沒有反擊回去。
我會先罰他,再罰你。」
她眼眶微紅。
就算知道,池厭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可她還是決定,把被系統一點一點磨掉的心氣,重新拾起來。
她彎腰撿起地上一塊土,朝那個罵她 「廢物」 的男人狠狠砸了過去!
男人正笑著,一坨土不偏不倚糊進他嘴裡。
他臉色驟變,瘋狂 「呸呸呸」 地往外吐,指著她:
「你 ——!」
「夠了!」
唯一的女隊員站在寧瑤和他們之間。
「軍團第一條規則,同伴互愛,你們是皮癢了?」
幾個男人當即反駁:
「沈秋,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們可不是什麼雜牌小隊,是要上戰場殺變異體的!每一個隊友都至關重要!」
「這種能力的進了我們隊,就是拖累,會把我們的名次和榮耀都往後拉……」
話沒說完,幾人看見不遠處走來的人,齊齊住了嘴。
「總執官。」 幾人當即斂了姿態,畢恭畢敬。
沈秋也行了個軍禮:「總執官。」
謝宴的目光先落在寧瑤身上,又掃過那幾張心虛的臉。
他的辦公室正對這邊,剛剛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畢竟是他的准嫂子,總還是要護著些的。
「你們幾個,跟我來。」
被點名的幾個男人一聽,面色都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