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連續三天，二人都沒說過話。
他會在她意亂情迷的時候長久注視著她，然後將她擁在懷裡。
卻未執一言。
第四天，寧瑤的腦袋開始開竅了。
不如裝乖，這樣走之前的日子至少不用這麼被動。
於是她穿著睡衣，磨蹭走向他的私人辦公室。
靳域坐在辦公桌後，一身炭灰色襯衫，手肘虛搭桌沿，垂眸落在鋪開的厚質道林紙上。
房間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我想通了。」她低聲。
他手上動作沒半分停頓，直到將資料整齊歸位，才緩緩抬眼，起身朝她走來。高大的身影罩下來，目光沉沉。
直到盯得寧瑤有些心虛，覺得早已被他里外全部看透的時候，頭頂才落下他極淡的聲音：
「早飯吃了嗎。」
「還沒有，不過010叫過我了，是我自己沒去。」
空氣恢復了安靜。
片刻後，他開口：「親我。」
寧瑤抬眸，只能看見他深瞳里映著的一點燈花。
他俯身，方便她夠。
於是寧瑤踮腳，儘可能地將唇往他臉頰上湊。咫尺距離，好幾次要夠到，卻總是差一點。直到她腳尖繃到發酸，小腿都微微發顫，一抖，整個人往前栽，摔進他懷裡。
他托住她的腰，明知故問：
「夠不到？」
「嗯。」她悶聲應。
「那我再低一點。」他再次俯身。
寧瑤在他臉頰極快地親了一口。
靳域看著她：「蚊子都比你親的面積大。」
「吃早飯。」
他說著，一把抱起她。
寧瑤覺得自己肯定矇混過關了。
畢竟他的態度真的有所轉變。
飯桌上。
靳域目光沒離開屏幕：
「上次夏氏的處置，你留了個八歲的孩子。為什麼。」
寧瑤嘴裡塞著麵包，還是鼓鼓囊囊的，不解看他：
「八歲小孩應該和這些事情無關，他是無辜的。」
「八歲，仇恨的種子早該紮根了。」
靳域平淡說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想放便放。」
語氣里是頂級掌權者的漫不經心。
這一刻寧瑤覺得，她就算把夏氏所有人都放了他也不放在眼裡，他們對他，構不成威脅。
「吃完管家會帶你去換衣廳，今天出去玩。」
寧瑤一聽要出去玩，看向身邊的小機器人，小機器人顯然也有些開心，原地蹦躂著，屏幕上的眼睛冒著星星。
她揚起一抹笑，點點它的圓腦袋。
……
山麓下的馬場鋪著齊整的百慕達草，深綠一直漫向遠處的松林馳道。
山風卷著松針與青草氣掃過，連陽光都落得疏朗。
「特雷克納溫血馬，青灰毛，四歲口。」馬工牽著韁繩站在一側，聲線平穩專業，「性情穩，膽量大，罕有驚群，步幅勻淨，最適合女士乘騎。寧小姐眼光真准。」
寧瑤伸手撫上馬肩，指尖掠過短密順滑的青灰色被毛，底下肌肉勻實有力。
馬兒溫順地偏了偏脖頸，鼻息噴在她腕側，暖烘烘的。
「就它了。」她笑得溫暖。
馬工應聲備馬，動作利落嫻熟。
定製的女士綜合鞍配羊絨軟墊，肚帶、胸帶、革韁一一扣緊調試。整套鞍具尺寸收得窄巧，正合她的身形。
一切妥當，他才牽著籠頭將馬交到她手裡，掌心托住鐙帶方便她踩鐙上馬。
寧瑤起先壓著韁慢走兩圈，很快便適應了馬的步幅節奏。草甸開闊，馳道蜿蜒著鑽進林緣，風擦著耳尖往後掠，胸腔里都灌滿了鬆快的自由。
正望著遠處的林線出神，身後忽然傳來清脆的女聲：「你就是寧瑤吧？」
她勒韁回頭，見一匹通體雪白的小馬快步追上來。
馬上少女眉眼彎彎，容貌甜美。兩匹馬並肩緩步踏草，少女左右掃了眼空曠的草坪，才湊近一點，壓著聲開口：
「我叫喬灼。」
「你好，寧瑤。」
剛想問她為什麼認識她，喬灼朝她擠了擠眼：
「你真厲害啊，竟然有能力將這個世界屏蔽系統。」
寧瑤愣了愣：「什麼？」
喬灼湊近幾分，聲音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系統呀，系統！」
「我原本也是受制於系統的，大概三年前吧，系統從我腦海里消失，再也沒出現了。」
「一開始我還擔心它再來找我，結果這麼久了，真的再也沒出現過。」
「是你做的吧寧瑤，不然你也不會再回來呀。」
喬灼眼裡都是崇拜：「真是謝謝你，讓我自由了！」
「狗系統給我發布的任務我根本不可能完成的。」
「靳域哎，誰不怕他啊，雖然說他確實很有魅力，但是跟他對視一眼我都怕……」
喬灼的滔滔不絕里，寧瑤陷入沉思。
不過她沒有告訴她實情。
阻隔系統的人不是她。
這也算是靳域的隱私，她不會到處亂說。
心念微動，她順著喬灼的目光抬眼，高台上，靳域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一身炭灰風衣，正朝這邊望。
「我先走了啊！記得幫我保密！」
喬灼一夾馬腹，騎著白馬一溜煙跑了，像是怕極了。
寧瑤縱馬緩步踱到高台下方，仰起臉看他。
風掀起她鬢邊的碎發，落在那雙沉寂的灰褐色眼眸里。
「要是我一分鐘衝到馳道起點，你答應我一個條件好不好？」她揚聲，「任意條件。」
高台上的人靜立片刻，答應了她。
寧瑤當即勒緊韁，馬身調轉。她上身微微前傾，兩小腿肚短促而清晰地磕向馬腹，給出前進扶助。馬兒會意，猛地蹬地提速，朝著馳道狂奔而去。
長風劈面而來，馬鬃掃過她的臉頰，與髮絲一同向後掠起。馬蹄翻飛，草屑在身後濺起細碎的弧線，風灌滿衣領，獵獵作響。
「寧小姐學得真快，上手就有模有樣。」許野站在靳域身側，忍不住低聲讚嘆，「看這速度，一分鐘怕是穩了。」
旁邊的馬場負責人也跟著頷首。
可天公偏不作美。
距起點還有數百米時，山風轉烈，迎面卷著沙粒草屑撲過來，颳得人睜不開眼。
馬兒下意識偏了偏脖頸，步幅一滯，速度驟降。
寧瑤也被風沙吹得眯了眼。
正要松韁控馬之時，卻忽然覺得迎面的風輕了。
她沒有注意到風中的褐色能量，眼裡只有終點。
風不但被強壓，更是斜斜一撥，風勢轉逆，反倒在馬後推了一把。
馬兒箭一般衝到終點，卡點抵達。
寧瑤勒住馬，回頭朝高台望過去，揚起一臉笑，帶著點小得意。
山風撩動高台上男人的髮絲，他靜靜望著馬背上笑得耀眼的少女。
眼底淌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