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一種絕佳的物質。
可以吞噬光、感情、以及那深埋的痛苦。
池厭垂著頭，額前碎發掃過懷中人的發頂，指節扣著復刻體的後頸，抱得很緊很緊。
哪怕懷裡這個只是沾染著她幾分神韻的仿製品。
因為他等這個擁抱，真的等了太久了。
髮絲隨著動作掃過睫羽，眼睫微微掀了下，黑瞳深處浮著危險的紅。
他掃向床尾，聲音很冷：
「能別哭了嗎。」
嫌棄幾乎要擺在臉上。
床尾的精神體溫潤白皙，髮絲是罕見的水青色，肌膚白潤得不像話，這樣的水嫩讓他的漂亮雌雄莫辨。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雙眸子裡盛滿了淚，一滴一滴落下來，像是被人丟棄了很久的小狗，只是無聲悲泣。
片刻後，那精神體開口：「若不是我承載了你那麼多悲慟，你怎麼能做到無論經歷多大的痛苦都悲喜不形於色呢？」
他垂眸定定看著床上的池厭，「這一年多若不是我，你能捱過來嗎？」
但縱使是質問，他也是風沐溫和的。
像是一汪乾淨的靜水，承接了無數悲傷依舊可以安然而立。
池厭收回視線。
床那頭，抱胸背對他們的那道兇悍精神體哼了聲：
「情敵都湊成堆了，不想想策略？把她心裡屬於我們的那塊地盤，再擴大點。」
另一側，高智站在那裡，鏡片似的眼睛泛著冷光：
「論比例，我們可以無限分化，應該在她心裡占據99.9%的比例才合理。」
他掃過屋內四散的精神體，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差 0.1%，都是在場或不在場諸位的失職。」
越高階的精神體，野心越藏不住。
池厭有些煩了。
他勾唇：「策略？你們要不要看看你們給我的策略是什麼。」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沒有一條不是和「死」字不掛鉤的。
沒有一條不像法外狂徒。
桀驁的那個側頭掃來一眼：「當初在第三世界位面，和謝宴撞上的時候，我們分明是能殺死他的，雖然需要付出一些慘重的代價，但是你的最高指令終止了殺機。」
「我們知道你為什麼中止，畢竟我們就是你的一部分。」
他沒有再說。
沉默片刻，那高智的接了話：「因為你感覺到她對他們產生了感情，你怕傷害她。」
黑暗壓抑。
此刻他們的談話同樣壓抑。
角落裡，一直沉默的精神體淡淡開口：「可是如果不殺死這些強勁的對手，我們註定得不到她完整的心。」
另一側的精神體看向黑暗深處：「那就想辦法得到她99.9%的心。」
偏執的那道精神體不同於大多數精神體的冷靜和睿智。
他半張臉都沉在黑暗裡，宛若病嬌：
「你知道她現在和那個姓顧的在做什麼嗎？你這個時候不掌控她的感官，竟然只是在抱著她，要我說，就該把她囚禁起來，囚禁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永遠只能屬於我們！」
他聲音沙啞，眸光卻是沉痛。
像是愛狠了，也痛極了。
高智開口阻斷了其他人的發言。
在精神體裡，也分階序。
越是接近實體化的，能力越強，他們大多分化在重要時刻，瀕危之時、絕望之時、黑暗之時。
他們以最極端的養料和環境滋養，最後生長出最強大的模樣。
這些能力強盛的精神體也同樣擁有更多的話語權。
「在你失去她的這一年多，你殺死了近乎一半的精神體。」
「或許不是你殺死的，是你的痛苦殺死了他們。」
「痛失所愛讓你的少年意氣徹底消失，死掉的精神體永遠寂滅，而你也在這一年裡滋生了六百一十九個新的精神體。六百一十九，是因為她離開了你一年八個月零六天。」
「每一天，你都需要新的精神體來分擔你的痛苦。」
「而這六百一十九個新的精神體大多頹廢不堪且極度戀愛腦，腦子裡只有寧瑤、老婆、夫人、小傢伙、寶貝，這樣的字眼，他們無心事業無心擴張，只有等待，無盡的等待。」
「也因此，你現在精神力極度混亂不堪且超負荷。」
「池厭，你必須要做出改變了，不然我們會被你全部殺死。
你會一點一點，沉淪在愛而不得的深淵裡，再也出不來。」
「夠了……」沉默許久的池厭終於說了話。
他幾乎融入黑暗裡，看不清表情，看不清五官。
「都下去。」他的聲音微微疲憊。
精神體們沒有動作。
被他強控著全部消失。
下一秒，一個新的承載悲傷的精神體在他身後形成。
而他那剛剛幾乎要壓抑不住的，從喉嚨里湧出來鐵鏽般腐爛的痛，也被他壓下去強行消失，轉而到了那新的精神體上。
一滴滴鮮血滴在黑色的空間內，轉瞬又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