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朝邊遠小村的一處農家院裡,正揮刀剁著雞食的婦人。
突然身形一僵,手裡的菜刀「噹啷」一聲脫手砸在砧板上,整個人便軟軟地歪倒下去。
「娘,娘」,一個約莫五六歲左右的小女孩飛奔過來,趴在婦人身旁開始邊哭邊喊。
「大姐,大姐,我娘暈倒了」
一個身穿粗布褂子洗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的女孩急忙從屋裡衝出來。
來到暈倒的沈大妮身旁。
大丫看到三嬸雙目緊閉,面無血色。這時一群大大小小的小女孩也從屋裡走出來圍在沈大妮身旁。
粗略算起來快有十個小女孩了。
這群女孩臉色蠟黃、頭髮乾枯、身形消瘦,眼神空洞麻木。
稍大些的滿臉是掩不住的焦急,而幾個小的還不懂事,愣愣地望著暈倒的沈大妮,全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只是看姐姐們都圍在沈大妮身旁,但也很乖巧的沒有哭鬧,或者說根本沒力氣哭鬧。
「六丫,你守著三嬸,二丫,你看著妹妹們,我去田裡喊奶奶」說完,便起身大步向院門外跑去。
日頭白晃晃地懸在頭頂,像一把燒紅的鐵鏟貼著頭皮烤。
田地里的張家眾人揮舞著手裡的鐮刀,大家都沉默地幹著各自手裡的活,一雙雙空洞的眼神里沒有一絲盼頭。
"奶,奶,三嬸暈倒了「那個大一點地女孩奔跑至田間地頭,大口喘著粗氣。
張家眾人麻木的影從金黃的麥穗中直起腰身。
幾雙眼睛都齊齊地看向中間那個還佝僂地身影,視線聚焦在老王氏身上。
但老王氏置若罔聞,頭都沒抬,繼續重複著手裡地動作。
如果是以前她還會罵兩句,然後趕回家看看,但現在她連罵人地心氣也沒了,愛咋咋滴吧。
幾人見老王氏不發話也繼續彎腰繼續勞作,只有地頭地張三壯猶豫了片刻,對旁邊地老張頭說道
「爹,我還是回去看看吧」老張頭輕聲嗯了一聲,聲音輕到還沒有割麥子的聲響大。
「大丫,你是回去還是在這」張三壯問向已經恢復地差不多得大丫。
「三叔,你快去看三嬸吧,我不回去了,在地里撿麥穗,待會和爺爺奶奶一塊回去」
張三壯立馬跨步向村子裡走去。走到一半,張三壯轉身向村尾走去。
不一會,張三壯便帶著村裡的唯一的赤腳醫生吳大夫來到了張家。
打開院門,便看到沈大妮躺在院子裡,一群小丫頭們臉上掛著眼淚。
六丫帶著哭腔地朝張三壯喊道「爹,娘暈倒了。」
「二丫,三丫將妹妹都帶回屋裡,別在這圍著了。六丫,去給吳大夫倒碗水」。說完張三壯將沈大妮橫抱回他們的臥房。
「六丫,別忙活了,「說完,吳大夫也連忙跟了上去。
張三壯一放下沈大妮,吳大夫就立馬把起了脈,片刻過後。
吳老頭不知道怎麼說,他給張家看病多次,也把脈多次。
每次把脈到這些張家女眷,他也一次比一次難開口。
也不知道張家捅了女娃窩咋滴,三個兒子整整給老兩口生了十二朵金花。
楞是一個孫子都沒給老兩口生下。
他也一次次承受著張家人期盼到失望,現在麻木的眼神。
眼下正是秋收的時候,沈大妮又懷孕了。
這些年張家的心氣也慢慢磨沒了。幾十口人就圍著十幾畝薄田過日子。
幾個壯勞力閒暇時也不出去做工,一大家子整天死氣沉沉,不必要時互不說話。
村里人也從最開始的嘲笑到現在的默不作聲。萬一刺激了一下,這家人徹底瘋癲了怎麼辦。
主要是誰家也沒倒霉成這樣,整整十二個女娃呀。
整個十里八鄉也就出現了這麼一家,連帶著三個兒媳的娘家未出嫁的女子都不好說親。
張三壯看著吳大夫一臉為難的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樣子,就猜到了沈大妮又懷孕了。
目光落在沈大妮那乾癟的肚子上,誰會想到那裡又孕育了一個新生命呢。
張三壯一開始因為大哥,二哥生的全是女孩,他信心滿滿以為會打斷這個破。
他與沈氏的第一胎肯定會生個男孩,但當第一個孩子六丫出生後,他慌了。
等到第二胎的時候,內心還有些許期盼,隨著後面十丫,十一丫出生後。
他也徹底如同大哥,二哥一般變得得過且過。
如果不是怕自個餓死,他們甚至和田地里都不想去,更不要說去做工了。
反正不管賺多少家產,都是給別人做嫁衣。可能他們這一支命里無子吧。
不管如何難開口,該說的吳大夫還是要說的。
「沒啥大問題,就是懷孕了,身體太虛弱導致暈倒了,三壯啊,我知道這些年你也不容易。
但是該補的還是要補,如若不然恐怕這胎很難到生產啊,到時候可能會一屍兩命」
張三壯開口悶聲道「知道了,麻煩您了吳大夫,等晚上我娘回來了,我再把診費給您送過去」
吳大夫擺了擺手「不用了,老頭子也就把個脈,還是留著錢給你媳婦補補吧'
說完便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看到那裡屋大大小小的眼睛,嘆了口氣就繼續向外走去。
傍晚,張家一眾人拖著沉重的身體回來了。晚飯,是二丫做的,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除了還不會走的十二丫,其他的都在,都是大的帶小的,
大丫(13歲)、二丫(12歲)、四丫(11歲)、七丫(5歲)是張大哥家的。
三丫(12歲)、五丫(10歲)、八丫(4歲)、九丫(3歲)、十二丫(7個月)是張二哥家的。
六丫(7歲)、十丫(3歲)、十一丫(2歲)則是張三壯家的。
其中三丫比二丫小三個月,十丫比九丫小四個月。
飯桌上,張三壯對著他娘老王氏,欲言又止。
看到張三壯這副樣子,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沈大妮又懷孕了。
這些年這種情況也出現了好幾次,眾人已經免疫了。
反正又是丫頭片子,補不補的有什麼關係。
「娘,大妮懷孕了,吳大夫說可能懷不到生產,搞不好要一屍兩命,要好好補補身體」
「哼,一個丫頭片子而已,補什麼補,死了正好再娶一個」。老王氏不滿的開口罵道。
事實上大家都知道在這個飯都吃不飽的時期,家裡已經沒有閒錢再娶一個了。
張家大兒媳趙草兒,二兒媳周三妹,以及屋裡的沈大妮,也擔心被休回家。
幾人的娘家也因為連累了家裡女孩的名聲都不再來往。
而且她們幾個也在這十里八鄉出了名,被休回家二嫁也沒有人要。
娶回家只會生一堆賠錢貨,更何況現在和賠錢貨都生不出來了。
生不出兒子就繼續生,生出來時女孩便不會被婆婆好好生對待,身體便越虛。
再加上男人們也不出做工,平時大多吊著餓不死。惡性循環,幾個女人的身體已經非常虛了。
更不要說幾個孩子了,要不是怕村里人說閒話,老王氏恨不得餓死幾個賠錢貨。
幾個女孩基本上自給自足,每天上山挖野菜,加上幾個媳婦手裡漏點粗糧,勉強吊著不死。
所以家裡的幾個女孩都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
這群孩子也長期在這種環境下唯唯諾諾,不敢多說一句。
生怕觸到那個大人的霉頭,一開始老王氏還扯開嗓子罵一群賠錢貨,看幾個媳婦不順眼。
現在她都懶得張嘴了,直接無視了眾人,老張頭也非必要整天待在房間裡不出門。
除去旁白了惹人嘲笑,雖然大多數不會在張家眾人面前提。
可總有那麼幾個不長眼的,家裡的幾個男人也慢慢跟自家媳婦不講話了。
眾人沉默地吃完晚飯,趙大嫂和周二嫂收拾碗筷。
除了張三壯拿著幾個銅板去給吳大夫送診費,其他人都不聲不吭地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沈大妮聽到門響,醒來便看到張三壯提著兩包藥走進來,張三壯什麼都沒說,將藥放在桌子上,隨即便合衣睡下了。
良久,張三壯出聲了「桌子上是吳大夫給的安胎藥,沒要診費,明天做飯的時候自己煎藥,我也不想幾個丫頭片子沒娘」
沒聽到沈大妮的回話,只聽到了幾聲嗚咽聲。
沈大妮知道自己又懷孕了,儘管知道這個胎可能還是女孩,但心底仍有一絲期盼,
事實上張三壯也這樣想的,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