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其他同學都在認真寫作業,周聖西無聊趴在桌上,用手在轉筆玩。
「周聖西!」後門口傳來小聲的呼喊。
靈活晃動的手指頓住,指間的筆掉落在桌上。
發出「啪嗒」的清脆聲。
周聖西身體僵硬了一秒,隨後回頭看去。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腦袋一起趴在後門口處,從高到低,排列整齊。
四雙眼睛在沖他眨眼。
「走呀,打球呀!」說話的是最上面的腦袋,就是昨天跟周聖西在教室一起看球賽的左銘同學。
也是被張琴悠嚇到的那個膽子不大的同學。
他衝著周聖西晃了晃手裡的籃球。
「快點,就等你一個呢!」
周聖西低著頭,拳頭捏緊了又放開。
幾秒鐘後,他驀地抬頭,沖他們道:「好!」
大高個的幾人勾肩搭背,朝籃球場走去。
「你們——」
周聖西剛開口,左鳴就打斷了他。
「你那個後媽一看就不是好人,那麼明顯的挑撥離間,我怎麼會信呢?」
「可是,你昨天好像挺怕她。」周聖西完全不給他面子。
「我那是——不是,那女人一看就跟惡毒皇后一樣,誰不怕啊?我還是個十六歲的寶寶呢,怕她那種壞女人很正常吧?」左鳴極力為自己挽尊,「不是,我這麼向著你,你還嘲笑我?」
「只是提醒你,那女人蛇蠍心腸,比你想的還可怕。因為我身邊有舅舅的人暗中保護,她傷不了我的性命,就一直致力於從心理上搞垮我。我要不是心性堅定,早就被她折磨瘋了。」周聖西語氣淡淡。
「所以,我就沒看錯人嘛!」左銘摟著他的肩膀,「我聽說,那個女人手段不凡,現在在周氏集團,話語權僅次於你親爹。她的胃口還大著呢,目標遠不止於此。關鍵是,她還把 你爸哄得服服帖帖。有野心、有實權、有手腕、有能力,還能放得下身段。這麼可怕的女人,你在她眼皮下還能安全活到現在,身心健康,可見你比她更厲害!」
旁邊另一個同學適時接話:「對啊,你還比她年輕,以後遲早能把她幹掉。所以,我們現在就跟著你混,以後別虧待兄弟啊!」
「我這麼不學無術,你們確定自己的眼光沒問題?」周聖西語氣懶洋洋。
「好吧,我們承認,哥幾個主要是被你的球技征服了。」左銘直接攤牌,「剛才那些都是奉承的話。我們只是幾個愛打球的單純少年,你球技好,還會指揮,會戰術,跟著你球技猛猛上升,跟你打球痛快,有成就感。咱們就是慕強!」
「對,慕強!」其他人附和。
「可是,你們跟我走太近,可能會被張琴悠針對。」周聖西嘆了口氣,「以後,還是保持距離吧!」
「不是,我們就是幾個十幾歲的高中少年,她都不放過?」左銘不相信。
「我說了,她致力於摧毀我的心理。從小到大,在她的努力下,除了唐靈菲,我的身邊沒有任何玩伴。唐靈菲也是因為家世足夠強,她不敢下手。別說十幾歲的少年,她連幾歲的孩子都敢下手。」周聖西冷哼。
「是她說的那件事嗎?」左銘好奇,「其實我也想問你來著,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相信我說的?」周聖西問。
「廢話,你是我朋友,她就是個陌生人,我當然相信你說的。」左銘大聲說道。
朋友。
周聖西在心裡重複這兩個字。
還真是個動聽的詞語呢。
「在經歷了幼兒園的事後,我就再也沒有朋友了。」周聖西開口。
「不是,幼兒園?你才幾歲啊?那女人就開始對付你,也太惡毒了吧?」旁邊有人憤然開口。
「是啊,在她的干預下,從幼兒園起,我就沒朋友了。小學四年級時,帶到家裡玩的那些,其實算不上真正的朋友。因為我跟他們也不太熟,是舅舅安排的一些生意合作夥伴家裡的小孩,以及客戶家的小孩,那些人的生意都仰仗著舅舅家的公司。舅舅雖然遠在國外,但依然在操心我的事……」
周聖西的舅舅對他說,要從小培養自己的親信,所以給他安排了那些玩伴。
舅舅甚至打電話給周聖西的爸爸,讓他親自安排那些孩子去家裡的山莊玩。
周聖西跟他們一起打球、騎馬,下棋。
但他始終都保持著距離,不敢與任何一個人交往過密。
他怕張琴悠又對人家出手。
所以,他擺出的架勢就是,那些孩子都只是他的陪玩。
就像古代陪太子讀書那樣,他們是舅舅下屬家的孩子,都是來陪他開心的,算不得朋友。
可即便他做出這樣的姿態,張琴悠也不放心。
她怎麼能放任周聖西身邊一直有這麼多玩伴,最後長大變成他的親信呢?
她要的就是周聖西身邊空無一人。
那天下午,周聖西確實跟其中一個玩伴發生了一點口角。
但那是下西洋棋時,關於下一步走哪裡更好的爭論。
他們兩人都知道,旁邊的夥伴也都知道,那只是關於下棋的正常辯論。
無關身份,也沒有明確的對錯之分。
可是張琴悠出現了,還假模假樣勸架,讓他們和平相處。
後來,她建議他們去後湖遊船,說是家裡剛買了動物造型的船。
夥伴們都心動了,紛紛表示要去遊船。
船上有他們幾個孩子,還有管家安排的一個傭人負責划船。
可是,小船到了湖中心時,忽然翻船了。
幾個孩子全都落入水中。
還好,大家都會游泳,驚嚇過後,想辦法讓自己浮出水面。
而周聖西更是在翻船的那一瞬,反應迅速,抓住了旁邊的船沿。
後來,在他的努力下,每個孩子都遊了過來,緊緊扒著翻倒的船身。
周聖西舅舅安排保護他的人,在岸上發現情況,立馬展開營救。
只是其中有個孩子,因為之前在水裡淹的時間太長,一上岸就昏迷過去,後來在急救室搶救了兩天才醒過來。
那件事之後,那些孩子們的家長再也不肯讓自家孩子去周聖西身邊了。
家裡的生意固然重要,但比不過自己孩子的性命。
他們寧願得罪周聖西的舅舅,不要生意了,也要護住自家的孩子。
周聖西其實挺羨慕那些孩子的,有拼命保護他們的家長。
他告訴舅舅,人家不願意來就算了,也不要為難別人。
「不過,跟著你舅舅在國外不好嗎?回來在你後媽眼皮子底下,還得處處提防她。」有人表達疑惑。
周聖西望著前方,輕輕笑了。
「因為,這裡有我想見的人,也有我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