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車場。
丁以恆興奮的帶著他去換衣服,「怎麼樣,這地方不錯吧?」
「我朋友的哥哥開的,場地是整個京城最大的。」
紅白撞色的連體賽車服完美貼合身形,內裡面料順滑柔和,腰帶勒出利落腰線。褲腳扎進靴里,完美包裹住小腿輪廓。
丁以恆穿著和他一樣的賽車服走出來,看見他這一身,先是一愣,然後語氣酸酸。
「哥們,你男模啊?」
兩人從換衣間出來,站到賽道外圍。
裡面有人在跑,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氣里波動,傳到場地的每個角落。
空氣里混著機油、橡膠摩擦跑道與冷卻劑的味道。
丁以恆閉著眼,陶醉般深吸口氣。
「啊,自由的味道!」
玩賽車的都愛自己改裝,丁以恆也有一輛,他興致沖沖的領著岑夏去看他的愛車。
「帥不帥?」
地趴寬體,腰線向內收窄,線條鋒利流暢,紅色啞光漆面,既高調也張揚。
岑夏點頭讚賞道:「不錯,夠味。」
丁以恆被誇的眉眼舒展,笑道:「那是,這可是我的大寶貝!」
「你會嗎?要不要玩玩?」
聞言,岑夏挑眉一笑,普通如路人甲的臉在此刻忽然就生出幾分光彩。
「當然。」他說。
鼻尖鑽入熟悉味道的瞬間,體內血液驟然沸騰。
渾身細胞都在叫囂著,迫不及待想去感受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極致亢奮與快感。
苦世界意志折磨久矣,現在沒有劇情沒有主角,他總該能玩個盡興吧?
丁以恆捨不得他的大寶貝,乾脆帶著岑夏換了兩台普通款黑色跑車。
兩人跑了一圈熱身下來,丁以恆率先拉開車門,從車裡鑽出來,一把脫掉頭盔,大步走到岑夏車前。
岑夏坐在座艙內卸下頭盔,額前覆著一層細密薄汗,黑髮濕漉漉貼在皮膚上。他抬手,將額前碎發盡數向後捋去。
「可以啊岑夏,你以前經常玩吧?」
太久沒有上過跑道,方才全程緊繃、劇烈起伏的心跳還未能平復,胸腔震動未歇。
他聞言勾唇,「玩過幾次。」
沒穿進這該死的小說世界之前,他做過幾年職業賽車手。
丁以恆嘖嘖道:「沒看出來啊,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老實人。」
岑夏靠著座背,姿態隨意:「老實人不能玩這個?」
「那倒不是,只是看你面相不太像是喜歡玩極限運動的。」
丁以恆目光落在他那張沒有厚重劉海遮擋的臉上。
這張臉還是印象中的普通,沒有因為露出全臉就變帥,如果是在路上碰見,丁以恆保准自己轉頭就忘了。
但不知為何,儘管相貌普通,他還是覺得現在這個穿著賽車服、流著汗的岑夏,真踏馬性感!
可能是賽車賦予男人的魅力?
他這麼想著,擺了個自以為帥氣的poss。
「你看我性感嗎?」
「你挺感性。」
「……不懂欣賞!」
岑夏本以為沒有劇情的束縛,今天能放肆一次,不用再管狗屁的npc人設、不用再當人家豐富多彩生活里的背景板。
但事實證明,只要在這個世界一天,他就得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在兩人準備來一場男人間對決的時候,工作人員清場給兩人清出去了。
除了他們倆還有好幾位今天過來玩的客人。
跟在工作人員身後,個個面色茫然。
「什麼意思啊你們?」
「就是啊,我們是過來玩的!把我們請出來,不給一個解釋嗎?」
「難道場地出問題了?」有人猜測。
領頭的工作人員面色無奈,小聲解釋:「實在抱歉,有客人包了場,我們也沒辦法。」
有客人聽到這句話怒了:「都交了錢辦了卡,就算包場也是我們先來的,什麼叫沒辦法?你們老闆是不是不想幹了?」
工作人員面色更加無奈:「包場的是嚴家三少。」
說完頓了頓,壓低聲音又說:「溫小少爺也會來。」
剛剛還揪著工作人員,一副「不給我一個滿意的解釋不罷休」的客人啞火了。
眾人面面相覷,自認倒霉。
岑夏二人跟在後面,聞聽此言,交換了個眼神。
走到兩側巨型遮陽看台底下,丁以恆拽了拽岑夏,悄咪咪道:「不是說太子爺出國了嗎?怎麼回來了?」
劇情里,溫辭的正式出場是一個月後,期間發生什麼事作者並沒有寫,他也不知道溫辭怎麼會中途回國。
岑夏只當是劇情沒寫到的地方自動補全了。
反正只是來賽車,又不是回學校,不影響劇情。
「不知道,可能是外國菜不好吃,回來感受家鄉味道吧?」他順嘴胡謅。
「你怎麼不說是國外空氣不好,太子爺尊貴的身體適應不了呢?」
「也有可能。」
看台之上,一個穿著黑t的男生,勁瘦的手臂撐著看台的金屬欄杆,漫不經心的聽底下兩人說話。
「你怎麼偷聽人家說話?」身後坐著的男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我沒偷聽,是他們的聲音非要進我耳朵里。」他語調懶散,但理直氣壯。
「叫你太子爺,不會是我們學校的吧?」
男生探出頭望了望,人走了,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他沒回答,站直身體,「走吧,不是要給我接風洗塵嗎?」
「國外的飯太難吃了,希望晚上這一頓你們能給我驚喜。」
身後人驚訝的聲音傳來:「你還真回來吃飯的啊?」
還沒出賽車場,天上就飄起雨絲。
丁以恆抹了抹滴在他鼻子上的雨點,一樂,「這下誰也玩不成了!」
兩人沒帶傘,丁以恆打了個電話,通知家裡司機來接他。
到學校門口,岑夏撐開車裡備著的雨傘,跟丁以恆並排而行。
「個子矮也有矮的好處,至少不是我撐傘。」丁以恆感慨。
兩人宿舍離的遠,岑夏先到了宿舍樓下。
丁以恆:「真羨慕你們這些住單人間的,沒有奇葩室友的打擾。」
岑夏沒問到底是什麼樣的悲慘經歷,讓他說出這種話,將傘遞給他後,小跑著進了宿舍樓。
撣了撣身上和頭髮上的雨星,岑夏走去按電梯。
一樓有三個電梯,並排嵌入牆裡,牆的最裡面有一個拐角,隔出一小塊空間,用來放消防器材。
前兩個電梯都顯示停在高樓層,最後一個停在三樓,岑夏當然選擇快的那個。
他邁步向裡面走去,還沒走近,就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腳步停了一瞬,接著往裡走,走過電梯門,走過拐角。
「……」
兩個男生,一個紅髮張揚,被壓在牆上的淚眼朦朧,這是一個標準的美劇里擒拿犯人的姿勢。
但這不是美劇,這是耽美小說。
岑夏面無表情的看著林間渡的上衣向上堆疊出褶皺,露出腰間白膩的皮膚。
第一次碰見這種炸裂的場景,岑夏直了二十多年的腦子仿佛上了鏽,想轉但轉不動。
反而跑偏的想起,他大學的時候在宿舍樓下撞見的黏黏糊糊的小情侶。
那兩人也看見他了。
凌賢完全沒有被人撞見該有的情緒和反應,眼底反倒燃起更加興奮的光亮。
林間渡淚眼婆娑,眼尾像塗了胭脂一樣,通紅一片。
眼睛裡盛著的一顆淚,像夏天荷葉上的露珠,搖搖晃晃,欲墜不墜,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荷葉傾斜。
美人落淚,我見猶憐。
但岑夏沒空欣賞美景,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不願意。
林間渡不願意。
這不是宿舍樓下的小情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