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偶是一隻白色頭頂帶黑的小貓，和岑夏聊天軟體的頭像很像。
林間渡抱著它，像剛剛抱著岑夏一樣。
岑夏收拾好桌子，叫他吃飯。
不知道林間渡的口味，所以他重口的、清淡的都買了一些，擺了一桌子。
林間渡對那玩偶愛不釋手，吃飯也要把他放旁邊椅子上。
岑夏看看玩偶，看看他，欲言又止，最後隨他去了。
兩人安安靜靜的吃完了一頓飯。
岑夏當然沒意見，睡個午覺而已，他以前經常在哥們家打地鋪。
沙發雖然大，但還是容不下林間渡身高腿長，十六七歲的少年，個子正是抽條的時候。岑夏一個直男並不覺得一本顏色小說里的總受，長這麼高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沙發睡不下，你和我睡吧。」
這話岑夏說的非常自然，在他的觀念里，大家都是男人，睡一塊兒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曾經和好幾個男的擠一個炕頭，汗臭味差點給他熏死，不過，林間渡白白嫩嫩的，應該沒味。
但他忘記了這是一本耽美小說，也忘記了面前的少年前不久才被他從另一個男的魔爪中救下。
「睡、睡一起嗎？」林間渡素來滴水不漏的表情，難得裂了一條縫。
「沙發太小睡得不舒服，有床幹嘛不睡？」岑夏看他的表情似乎意識到什麼，趕緊補充道，「你放心，床單被罩我昨天才換過，你要是有潔癖，可以在地上打地鋪，我柜子里還有新的。」
他說話的神情太自若，仿佛真的在考慮要不要給他找新床鋪。
幾秒後，林間渡喉結上下滾動，眉眼淺淺一彎:「不用太麻煩了，我和岑夏一起睡吧。」
要露出真面了嗎……
那太可惜了。
雙人床，睡他們兩個綽綽有餘，兩人商量了一下，岑夏睡外面。
午飯的碳水攝入超標，岑夏有些暈碳，剛沾上柔軟床褥，眼皮就重的往下掉。
林間渡閉著眼睛，思緒清明沒絲毫困意。
他能清楚的聽到身邊翻身的窸窣聲，如在耳畔的呼吸聲，沒有多久，那道呼吸聲越來越重。
像是睡著了。
他心頭驟然一滯，睜開眼偏過頭看去。不過一掌之隔，對方那張普通的沒有任何顏色的臉，就這麼毫無保留的展現在他眼前。
他真的睡著了，安靜的閉著眼，呼吸綿長。
真奇怪，明明是這麼一張平凡的臉……
林間渡看著看著，突然笑了，一個發自心底、毫無粉飾的笑。
「原來你真的不一樣……」如情人間繾綣纏綿的耳語，如夜間隱秘無聲的嘆息。
岑夏對此一無所知，一覺睡到鬧鈴響起。
他混混沌沌的睜開眼，想將鬧鈴關上，這一動，發現自己的腰間多了一層束縛。
眼底瞬間清明了些許，他轉過頭去。
林間渡伸手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臉就埋在他的後背，淺淺的呼吸噴灑，透過衣服的輕薄面料，打在皮膚上，生出一股細密的酥麻感。
岑夏覺得這個姿勢說不上來的奇怪，他從未被人在床上這麼抱過，不過他沒多想，輕輕拍了拍腰上的手臂。
「快醒醒，我們要遲到了……」
「唔……」林間渡眼睫輕顫，半睜開的眸子裡水光輕晃。
不知所覺的，環在腰間的手臂微微蹭了蹭。
看他醒了，岑夏直接解開他的手，將一邊還在「叮鈴鈴」響的手機鬧鈴關上。
「幾點了？」林間渡剛醒的聲音喑啞，原本的軟意消失不見。
「兩點十五，快起床吧。」
林間渡支起上半身，看著他的背影走出臥室，臉上表情晦暗不明。
從這天之後，岑夏和林間渡的關係變得又不一樣了，林間渡會經常給他發消息，分享一些在他看來不重要的瑣事。
林間渡給他發了一張圖片，圖里是一張落日風景油畫，右下角還出鏡了他沾著顏料的細長手指。白色和彩色碰撞，說不出的艷麗骨感。
林間渡:我在上油畫課，你呢，你選了什麼？
岑夏:圍棋。
簡單回復完兩個字，他將手機放下，執了一顆黑子下在棋盤上，餘光瞥見對面坐著睡覺的陸眠。
怎麼有人能這麼困？
陸眠眼下青黑，睡得並不安穩。
岑夏合理懷疑，他轉到圍棋課就是為了睡覺。
陸眠中途醒了一次，呆呆的看岑夏自己一個人下圍棋。
「圍棋是可以自己跟自己玩的嗎？」
岑夏指了指圍棋書，「照著上面的棋局擺就可以。」
他會下個錘子的圍棋，每次上課，他都是這樣消磨時間。
「哦。」他緩慢的眨了眨眼，又支著腦袋睡了過去。
岑夏繼續擺他的棋局。
上課的時間總是很漫長，他推了又擺，擺了又推，四個數字終於走到了下課時間。
收拾好東西走之前，他把陸眠叫醒。
「放學了，回去睡。」
陸眠視線渙散:「哦，謝謝你。」話音未落，一道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掩蓋住了這句話的尾音。
陸眠看到來電的那一刻，向來倦怠萬事不上心的眸子，凝起了幾分認真。
「喂，我是陸眠……醫藥費我會想辦法……」
岑夏沒興趣偷聽人講電話，背起包走了。
陸眠看了一眼岑夏離開的背影，對電話那頭的人道:「我說了，我會想辦法，不要自作主張找賀家人。」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冷硬:「要是讓我知道，你背著我去找他們要錢，你知道後果。」
「陸筱，別拿我的話當耳旁風。」
那邊，岑夏剛穿過長廊走到門口，也接到了電話，是林間渡打來的。
「岑夏，我晚上請你吃飯好不好？」林間渡的聲音有些失真。
岑夏訝異:「怎麼突然請我吃飯？」
林間渡:「你上次不是請了我嗎？我想請回來。」
岑夏上次請他吃的食堂，他以為他口中的請回來也是食堂，所以他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直到林間渡帶著他出了學校大門。
岑夏:「……我怎麼出來的？」風紀組呢？沒人查他嗎？
林間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風紀組有我認識的人。」
懂了，風紀組有他的追求者。果然萬人迷的魅力，普通npc是阻擋不住的。
岑夏面色複雜的看著他:「你在學校是不是暢行無阻啊？」
林間渡不說話，眼睛彎了彎。
不言而喻，整個世界都為他開了通行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