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岑夏望著頭頂暗色調燈光的招牌,轉頭問陸眠:「你妹就在這表演?」
陸眠低頭看了看導航,又切出去仔細核對陸筱發的地址後,點頭:「是這裡。」
兩人結伴進去。
酒吧里人來人往,穿什麼的都有,岑夏還見到一個頭上長角的走過。
「今天主題是cosplay?」
兩人穿的都很普通,但沒有和酒吧的環境格格不入,因為還有人cos社畜。
酒吧音樂聲太大,岑夏在陸眠耳邊大聲道:「你妹呢?」
陸眠沒聽見,耳朵往岑夏嘴邊湊了湊:「你說什麼?」
「你妹在哪?」
「在後台。」
「後台在哪?」
陸眠不說話了。
兩人跟個無頭蒼蠅一樣在人群里穿梭,找半天也沒找對地方,去問工作人員,人家以為是什麼狂熱粉絲,鳥都不鳥他們。
岑夏沒招了,一氣之下開了個卡座。
「給你妹發消息,就說我們在這等她上台。」
「發了,沒回。」
兩人坐下還沒五分鐘,就讓岑夏見識到了什麼叫招蜂引蝶,什麼叫趨之若鶩。
陸陸續續有人端著酒杯過來,旁敲側擊或開門見山的要認識陸眠,更有甚者還把他們這個卡座的消費記自己頭上了。
來的人有男有女,有1有0。
別問岑夏是怎麼知道的,穿越過來後他有做足功課。
但也不得不承認,陸眠確實有吸引人的資本。
半垂著眼松松垮垮地坐在那兒,周身氣質慵懶懨懨,和周圍的熱烈迷亂形成強烈對比。
臉型流暢,唇瓣薄而色淡。抬眼瞧人的時候,那雙漂亮的眼睛才初見端倪,岑夏從沒見過比他眼型還漂亮的。
像收斂尾羽的彩鳳,又像工筆畫細細勾在仕女圖上。
但美中不足,陸眠的眼睛有形但沒神,他看誰都是那副死樣,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字面意義上的目中無人。
人來的太多,連「滾」這個字都擋不住硬要往上撲的狂蜂浪蝶,最後他怏怏的往岑夏身上一靠——
「我有男朋友了。」
這才阻止了周圍蠢蠢欲動的腳步。
但還是有人沒眼色。
「他配不上你,你跟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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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眠眉梢輕瞟,連那人臉都沒看清,伸手摟著旁邊人的腰,稍稍用力,人倒在懷裡。
語氣淡淡:「我只喜歡他。」
那人自找沒趣的走了。
倒在他懷裡的岑夏懵了,從他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陸眠白皙的下巴。
陸眠低頭與他對上視線,然後下巴就收穫了岑夏的一巴掌。
這巴掌不輕不重,但充分表達出岑夏不爽的心情。
他從陸眠懷裡爬起來。
「拿我當擋箭牌的時候能不能跟我說一聲,給我一個眼色也行啊。」
突然來一下,差點讓他的心跳停住。
陸眠沉默的垂著眼,岑夏還以為他那一巴掌給孩子打自閉了,正糾結要不要哄哄,陸眠卻開口了。
「你腰好細。」
「……」岑夏無語,「你哥我蜂腰猿背,羨慕就直說。」
陸眠聞言將目光投向他的背,隔著衣服在腦海里細細描摹一遍之後,不太認可這個詞。
但他沒說,怕岑夏再給他一巴掌。
舞台上的樂隊還在撕心裂肺的唱著情歌,一直不回消息的陸筱終於有了動靜。
叮咚叮咚的,消息冒個不停。
「怎麼了?」
陸眠直接把手機遞給他看。
陸筱:我靠,有人犯事被帶走了!我剛剛配合人辦案來著,太刺激了!
陸筱:就在二樓包廂,我親眼看著的!搜出來不少東西!膽子真大,敢在京城賣這個!
陸筱:你們來了?等我一會兒,我們應該半小時後出場。
陸筱:千萬別去二樓,他們還沒走。
岑夏把消息看了三遍,越看越覺得熟悉。
這個劇情……
不就是原書里陸眠和溫行舟的第一次見面嗎?!
他閉上眼,盡力忽略耳邊的聲音,仔細回想。
他就說哪裡不對,陸筱人設不對!
按原文劇情,陸眠確實在今天來了這個酒吧,但不是來看陸筱演出,而是——
他在腦中瘋狂回憶。
在原書里只出現過兩章的陸筱,叛逆、愚蠢、膽大包天。在今天被人騙到酒吧,被灌酒、被下藥,在最後清醒的時刻,她撥通了陸眠的電話……
溫行舟順著一條暗線也查到了這個酒吧,在這裡碰到了帶著陸筱要走,卻被為難的陸眠……
回憶到這裡,他睜開眼,情緒莫名。
周遭聲音如按下快進鍵一般飛速消弭,胸腔的心跳震耳欲聾。
劇情自己崩了,沒有任何外界原因。
關於時蘇還能用一句蝴蝶效應解釋,林間渡雖然人設和原文有出入,但劇情未有大變。
可這本書,在沒有任何外界的干擾下,自己從內里潰散了。
陸筱的人設變了,這段劇情也隨之改變。
這不是一場蝴蝶振翅,而是從一開始就不成立的假設。
空氣在波動,眼前所有景象如雪花一般解體紛飛。
岑夏被拉入一片白茫茫。
祂站在中央。
岑夏似有所感,抬起頭與他不存在的實體對視。
祂沒說話,岑夏幫祂說了:「你在請求我的幫助。」
不是疑問,是陳述。
祂沉默片刻,說:「是。」
岑夏笑了:「你不是可以自己修復嗎?」
祂:「這個世界已經活過來了,我貿然干預,會引起災難。」
「活過來了」,岑夏在心裡默念,當紙片人有了自己的思想,那不就是活過來了嗎?
「你想我怎麼做?」
「讓劇情回歸正軌。」
岑夏搖頭:「我做不到。」
「我沒辦法逼著已經有自己思想的……任何人,去走他們不喜歡的路。」
祂威脅:「如果你不這樣做,這個世界會徹底崩塌,你也會隨著這個世界一起消亡。」
岑夏無所謂聳聳肩:「那就崩塌好了。」
「……」
祂退了一步:「我不需要你完全按照劇情來做,只要在關鍵的時候,讓他們出現在他們該出現的地方。」
「然後呢?」
「主角如何做,劇情就如何改。」
「你不是說不可以隨意改劇情嗎?」
「……只要關鍵節點沒有消失,我的能量就可以維持整個世界。」
聽起來不壞,岑夏點點頭:「可以。」
岑夏好像聽到了祂鬆了一口氣的聲音,但還沒等他仔細感受就被送了出去。
現實停滯的時間開始轉動。
陸眠還坐在卡座的皮質沙發上,而他的手裡還拿著陸眠的手機,「你發什麼呆?」
岑夏將手機還回去,勾了勾唇角,聲音蠱惑:「要看熱鬧嗎?」
陸眠目露懷疑:「什麼熱鬧?」
「二樓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