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或許是時候該結束了

  漫長煎熬的幾個小時後，醫院急救手術室的紅燈，終於滅了。

  手術室大門推開，主治醫生走了出來，神色溫和：「病人手術非常成功，大出血止住了，暫時脫離生命危險，轉入重症監護室觀察，只要穩住體徵，就沒有大礙。」

  話音落下的瞬間，

  壓在蘇清瀾心口沉甸甸的巨石，轟然落地。

  她緊繃到極致的身子輕輕一晃，眼底積攢許久的惶恐與無助，盡數被巨大的慶幸取代。

  還好。

  還好媽媽挺過來了。

  剛才那幾個小時，她孤立無援、手足冰涼，一遍遍撥打陸晏辰的電話，聽筒里一成不變的關機提示，幾乎將她逼至崩潰邊緣。

  但此刻，母親平安無事，所有負面情緒都被輕輕撫平。

  蘇清瀾輕聲道謝，待情緒稍稍平穩，便有條不紊地處理後續事宜。

  她幫母親辦好轉入ICU的手續，仔細叮囑護工細心照看，又去樓下便利店買了簡單的洗漱用品和替換衣物，打算今晚留在醫院陪護。

  收拾好東西，蘇清瀾抱著袋子，沿著長廊緩步往ICU方向走。

  醫院長廊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四周，

  拐過病房通道的轉角，一道無比熟悉、刻入她婚姻歲月的矜貴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是陸晏辰。

  

  他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褪去了昨夜的疏離冷厲，眉眼間是蘇清瀾從未見過的柔和耐心。

  他半蹲在電梯門口，修長的手指細心替身前的小男孩整理衣領，動作溫柔細緻，小心翼翼陪孩子等電梯。

  小男孩臉蛋圓潤，眉眼依稀帶著幾分稚氣，軟軟地靠在他懷裡。

  而站在他身側、眉眼溫柔含笑看著兩人的女人——

  是林慕柔。

  林慕柔穿著淺色溫柔長裙，妝容精緻，微微抬眸望著陸晏辰，輕聲說著什麼。

  三人站在暖陽落滿的走廊一隅，畫面溫馨和睦，歲月靜好。

  像極了人人艷羨的幸福一家三口。

  轟——

  蘇清瀾腳步驟然僵在原地。

  懷裡的洗漱袋微微下墜，指尖瞬間冰涼僵硬。

  距離不遠，咫尺相望。

  她站在陰冷的陰影里，狼狽單薄、孤身一人，剛剛經歷至親病危、生死拉扯。

  而她的丈夫，在同一家醫院裡，溫柔耐心、細緻入微，陪著別的女人和別的孩子。




  此刻親眼所見，所有自欺欺人的說辭，轟然破碎。

  她沒有上前。

  只是靜靜佇立在原地，眼底最後一點溫熱的光，緩緩熄滅。

  不遠處，幾名路過的護士壓低聲音輕聲議論。

  「陸總也太溫柔了吧，守了一上午，全程親自照顧小朋友，太貼心了。」

  「我早就聽說了，陸總跟林小姐關係特別好，孩子一生病他比誰都緊張，全程親力親為。」

  「真是難得，又有錢又體貼，看著也太幸福了，一家三口看著好般配……」

  細碎的耳語輕飄飄傳入耳中，字字誅心。

  般配。

  幸福。

  一家三口。

  原來在旁人眼裡，陸晏辰的溫柔和家庭，從來都不屬於她這個正牌陸太太。

  他的溫柔耐心，給了別人的孩子。

  他的空閒時間，給了別的女人。

  他的緊張牽掛，盡數落在外人身上。

  唯獨留給她的，永遠是冷淡、疏離、忙碌、無盡等待，和一次次生死關頭的杳無音訊。

  這一刻，風從長廊盡頭穿過，吹得她四肢百骸徹底寒涼。

  蘇清瀾緩緩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緒。

  此刻心底清清楚楚、無比篤定地生出一個念頭——

  這段婚姻，或許是時候該結束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等她反應過來陸晏辰她們已經不知道去哪兒了，她轉身朝母親的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