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瀾從陸家老宅離開時,夜色剛落,時間尚早。
她心情沉悶,不想立刻回空蕩的公寓,也不想太早回家讓母親看出異常,便獨自開車到濱江路,停車下來慢行散心。
江邊有家小眾高端茶舍,環境安靜隱蔽,熟人很少,是父親蘇振海平時偶爾會來會客、靜思的地方,她小時候跟著來過幾次,印象很深。
她喉嚨微澀,有些疲憊,打算進去點杯溫水靜坐片刻,緩緩心緒。
茶舍是半開放式庭院格局,竹簾隔斷、綠植茂密,私密性極強。
蘇清瀾推門走入庭院,腳步放輕,順著木棧道往裡走。
她腳步驟然釘死。
月光落下來,清清楚楚照亮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的父親,蘇振海。
對面優雅坐著的女人,妝容精緻、身段溫婉。
兩人相對而坐,桌上擺著一壺清茶、精緻茶點,氣氛鬆弛熟稔,絕非普通熟人見面。
姿態太自然、太默契。
蘇振海身子微側,低聲溫和地在跟夏韻芬說著什麼,神色是蘇清瀾從未見過的溫柔縱容。
那種溫柔,二十多年,從未給過操勞體弱的母親。
更致命的是——
女人抬手,輕輕整理了一下蘇振海袖口微亂的布料,動作親昵自然、毫無生疏,是多年朝夕相處、習慣性的小動作。
兩個人低聲細語,神態放鬆、眼神默契,甚至帶著一種長久穩定、心照不宣的親近。
蘇清瀾瞬間渾身發冷,頭皮發麻。
她的親生父親,一直和別的女人私下往來。
她被困在騙局婚姻里苦苦煎熬的三年。
她最信任的父親在這裡面又扮演什麼角色?
是怕她離婚,撕破臉,毀掉他隱秘的關係嗎?
蘇清瀾頭腦一片混亂……
風吹竹林沙沙作響。
那一刻格外安靜。
隔著一片淺淺的綠植、幾米距離。
蘇清瀾靜靜站在暗處,看著那一對從容閒談的男女。
只是心口像是被冰水徹底浸透,涼得徹底、痛得無聲。
蘇清瀾指尖微微顫抖,很快克制穩住。
她悄無聲息轉身,一步一步,極輕極穩地退出庭院。
全程沒有驚動任何人。
走出茶舍……
走到車旁,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反手重重關上車門。仿佛只有隔絕這一方狹小車廂,才能把方才那刺目的一幕隔絕在外。指尖抑制不住微微發顫,她沒有多做停留,發動車輛,朝著家裡疾馳而去。
一路上,無數念頭在心底撕扯。要不要把今晚看見的一切告訴母親?
真相沉甸甸壓在心口,可一想到母親才剛剛從鬼門關走出來,身體還十分虛弱,本就心緒敏感。若是得知相伴多年的丈夫早已在外與人糾纏,巨大的打擊很可能直接拖垮她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身體。
不行。
現在絕對不能說。
就算揭露真相,代價是母親的健康,那就得不償失。
車子駛入蘇家別墅的院落。屋內燈火柔和,母親還沒有休息,正靠在客廳沙發上看書。
蘇清瀾收斂好眼底全部的悲涼與戾氣,勉強壓穩情緒,裝作一如往常的模樣,走上前去「媽媽,你還沒休息呀?今天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你怎麼回來了,今天在家裡住嗎?」
蘇清瀾望著母親,想說的話堵在喉嚨。假裝思考要不要在家裡住後回答到「不住了,我就是想著回來看看你」
「我沒事,這麼晚了還跑回來,有事可以打電話嘛,來回跑多累呀」
「好的,那我沒空的回來的時候就給媽媽打電話了」
陪著母親坐了許久,眼見母親精神不濟,回房休息。蘇清瀾確認母親安然睡下,才拿起自己的包,準備動身返回市區屬於自己的那套公寓。
剛走到玄關,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蘇振海回來了。
他一身西裝,神情從容,依舊是那副儒雅顧家的大家長模樣,顯然還不知道方才在茶舍,女兒已經撞破了他全部秘密。
看見準備離開的蘇清瀾,他神色自然,像從前一樣開口,語氣帶著關切:「清瀾,這麼晚才走?你和晏辰最近相處怎麼樣?」
簡簡單單幾句關心的問話,砸在蘇清瀾心上,五味雜陳。
無數質問堵在喉嚨口。她很想開口質問他,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問他到底把母親,把自己置於何地。
可話到嘴邊,千言萬語全部卡在咽喉。
此刻撕破臉,一切都會引爆,母親首當其衝會受到傷害。
蘇清瀾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翻湧的冷意,沒有爭辯,也沒有流露情緒,只淡淡敷衍應答:「家宴還好,我時間不早,該回去了。」
蘇振海並未察覺她的異樣,還想再多叮囑幾句婚姻方面的勸誡。
蘇清瀾沒有再多停留,道過別,推門上車。
車子駛離蘇家老宅,後視鏡里那棟燈火通明的房子越來越遠。
回到市區公寓,蘇清瀾進門、掛包、換鞋後,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從拿出一瓶冰水,擰開瓶蓋,一口喝了大半。
冰涼的水從喉嚨流進胃裡,給整個身體帶來一股涼意。
她走到沙發上坐下來,整個人總算冷靜了一點。今天發生的事把她整個人砸蒙了。
她迅速的在大腦里回憶最近的事,她得想辦法弄清楚才能想好對策,她自己的婚姻出問題她還能承受。
而母親……
想到當年,父親與母親家庭經濟差距巨大,雖然父親又能力,但外公一直反對他們在一起,覺得父親原生家庭跟他們家不相配,在一起自己的女兒不會幸福。
母親為了愛情義無反顧的跟父親在一起,結婚後照顧家庭,一直懇求父親給蘇振海事業上支持……
想起這些,蘇清瀾鈍感無力,她必須為了母親搞清楚父親到底什麼情況,自己的婚姻已經稀里糊塗,總不能讓母親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