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氏莊園的管家姓周,在溫家做了快三十年。
蘇瓷走進大門時,周管家正站著核對採買單子。
他看見蘇瓷時,明顯愣了一下。
腦子裡翻了一圈,沒對上號。
莊園裡進出的女客不少,溫璟帶回來那些,他都能認出來。
但眼前這張臉生,但又有點說不出的眼熟。
「這位小姐,您找誰?」周管家把單子合上,語氣客氣。
蘇瓷站在台階下,抬臉看他。
陽光照在她臉上,眉眼精緻,膚色雪白,周管家對上那雙眼睛,腦子裡某個模糊的輪廓晃了一下,又抓不住。
「周管家。」蘇瓷開口,聲音輕輕的,「我是蘇瓷。」
周管家手上的單子差點沒拿穩。
他難以置信。
這張臉跟印象里那個總低著頭、縮在角落的溫夫人,幾乎對不上。
畢竟,記憶里的蘇瓷永遠縮著肩,說話細聲細氣,存在感薄得能忽略。
老夫人從一開始的憤怒,到後來對付她的心都提不起來。
純純一個透明人。
可眼前這個姑娘氣質大變,站在陽光里,腰是直的,臉是亮的,整個人光彩得刺眼。
「夫、夫人?」周管家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確定,又不敢不信。
「您這變化真大,我這眼睛花了,一時沒認出來。」
「您請進。」
蘇瓷垂下頭,那點方才還亮著的神採收了回去,氣質又變得低低的、柔柔的,聲音也跟著細聲細氣,「嗯,好。」
周管家看著她這副怯懦樣子,心裡那點恍惚才落了地。
還是那個蘇瓷。
他鬆了口氣,側身讓開路。
蘇瓷往裡走。
莊園前廳的落地窗透進大片陽光。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前廳傳來女人的笑聲。
嬌嬌媚媚的,尾音拖著,在撒嬌。
蘇瓷腳步一頓,偏頭看過去。
沙發區坐著兩個人。
溫璟靠在正對門的單人沙發里,襯衫領口松著。
他身邊挨著個年輕女人,紅裙,長捲髮披在肩頭,整個人幾乎貼在他手臂上,正湊在他耳邊說什麼。
那女人先看見了蘇瓷。
她停下說話,偏過頭打量過來,目光從蘇瓷臉上滑到裙子,又從裙子掃到她空蕩蕩的手腕、鎖骨。
然後嘴角彎了彎,靠回溫璟臂彎里,聲音不高不低:「璟爺,你看那邊,是不是你那位夫人回來了呀?」
溫璟抬眼看過來。
他目光落在蘇瓷臉上,停了一瞬。
前廳光線足,她站在落地窗和門廊的交接處,小半張臉浸在光里,皮膚白得透亮,眉眼低垂著,素淨清純。
這張臉,跟他記憶里那個灰撲撲的影子似乎對不太上。
但氣質如出一轍,還是那麼怯懦乖順又無趣。
溫璟皺了下眉,盯著她多看了兩秒,驚覺她的漂亮。
許久才從精緻的眉眼輪廓里,勉強認出點熟悉的痕跡。
那女人見他沒應聲,歪頭問:「怎麼了,您不認識?」
溫璟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回來了。」
蘇瓷站在前廳入口,沒往前走。
她垂下眼,小幅度點了下頭,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嗯。」
溫璟沒接話。
那女人倒是來了興致,歪著頭看蘇瓷,紅唇彎著,眼神卻惡劣:「璟爺,你這個平民太太長得挺好看呀,怎麼以前沒見過她出來走動。」
溫璟偏過頭看她,笑了,聲音懶洋洋的:「你也說了是平民,有什麼好走動的。」
那女人被他逗得更樂了,捂嘴笑出聲,整個人往他肩上靠。
蘇瓷站在幾步外看著他們,面色平靜,往樓上走。
剛走兩步,身後那女人又開口了,衝著她:「誒,平民。」
「你那條裙子,料子不錯,璟爺給你買的?」
蘇瓷腳步停了停。
那條裙子是薄硯讓人添置的,料子和剪裁跟溫璟平時給原身買的成衣不是一個路子。
那女人顯然看出來了。
蘇瓷偏過頭,半張小臉從烏髮里露出來,聲音還是輕輕的:「自己買的。」
女人挑了挑眉,明顯不信,但也沒再追問,只靠回溫璟身邊,拿指尖在他胸口畫圈。
溫璟沒攔她,目光卻跟著蘇瓷的背影多看了兩秒。
步子不急不緩,腰肢纖柔,翹臀俏麗。
從前的蘇瓷,身材有這樣的韻味嗎?
溫璟盯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樓梯拐角,才收回視線。
那女人湊過來,紅唇貼著他耳廓:「看什麼呢。」
溫璟沒答,扯了扯領口。
——
蘇瓷推開門,反手合上。
這間臥室在別墅東側角落,原身住了四年。
地方不小,外頭帶一間小客廳,沙發茶几擺得規整,往裡才是床和衣櫃。
窗開著一扇,午後光線斜斜照進來,落在深色地板上,空氣乾乾淨淨。
周管家雖然對原身不上心,但莊園的傭人該打掃的照常打掃,面上過得去。
蘇瓷在沙發上坐下,把鞋脫了,赤足踩上地毯。
小系統從她腦海里冒出來,光球轉了兩圈,「瓷瓷,剛才那個紅裙子的,叫俞蔓。」
「嗯。」
「她家裡是小財團,俞氏,背後是俞家,貴族出身。」
「所以她才有底氣在溫璟面前撒嬌,對你的第一反應,也是對平民的歧視。」
蘇瓷靠在沙發里,手指繞著裙擺邊角,沒說話。
小系統繼續翻資料:「溫璟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大都是貴族出身、或是大財團旁支。」
「包括宸闕會所,它之所以是頂級會所,是因為裡面的姑娘,最差也是個小貴族,有的是自願,有的家族棋子。」
「但無一例外,都有著良好的教養、出身。」
「只有原身,是溫家當初用來應付外界輿論的政治工具,純平民。」
「所以那些女人在莊園裡從不避諱原身,當面輕慢也是常事。」
蘇瓷垂著眼,這已經不是階級了。
貴族對平民,有著天生的歧視。
蘇瓷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烏髮散下來,遮住大半張小臉。
小系統在她腦海里飄了一圈,「瓷瓷,我現在給你講講女配任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