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會，咖啡館門口的風鈴響了。
簡星抬頭看過去。
一個姑娘推門進來，裙子款式普通，一點都不起眼。
但簡星的目光，卻定在了那張臉上。
烏髮雪膚，杏眸水潤。
那五官精緻得不像話，皮膚白得發光，在咖啡館昏黃的燈光下，依舊驚艷得讓人移不開眼。
簡星怔住了。
她盯著那個姑娘，看了好幾秒，才勉強找出一點熟悉的痕跡。
是蘇瓷。
但又不太像。
記憶里的蘇瓷，總是怯生生的，說話細聲細氣，雖然長得不錯，但沒這麼勾人。
眼前這個姑娘，嬌柔，脆弱，又帶著點天生的媚意。
簡星的手指在桌下收緊，有些不敢認，也不想認。
蘇瓷在咖啡館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的位置上。
她走過去，在簡星對面坐下。
「簡星姐。」她開口，聲音輕輕的。
「對不起，我遲到了。」
簡星打量著蘇瓷，從頭髮到衣服，從臉到手，從氣質到神態。
越看，心裡那股不舒服的感覺越明顯。
蘇瓷變了。
不只是容貌更驚艷了，連氣質都變了。
雖然還是懦弱，但讓人一眼就生出保護欲。
「你是蘇瓷？」簡星開口。
「嗯。」蘇瓷點頭，杏眸亮晶晶的，看起來很開心。
「簡星姐，好久不見。」
簡星又看了她幾秒，才扯出一個笑：「是啊，好久不見。你變化真大，我剛才差點沒認出來。」
「有嗎？」蘇瓷低頭看了看自己，「我還是老樣子。」
簡星心裡冷笑。
這張臉，這副身子，哪裡像老樣子？分明是脫胎換骨，美得讓人嫉妒。
簡星語氣裡帶著點酸意，「是變漂亮了，看來溫璟對你不錯。」
蘇瓷聽見溫璟，抿了抿唇，失落地低下頭。
簡星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的得意又回來了。
看來蘇瓷在溫家過得並不好，不然不會穿這麼樸素的衣服，不會遲到，不會連提都不敢提溫璟。
「喝什麼？」簡星問，抬手招來服務員。
蘇瓷說，「檸檬水就行。」
服務員點頭離開。
兩人面對面坐著，一時都沒說話。
簡星在觀察蘇瓷，蘇瓷也在觀察簡星。
四年不見，簡星的變化也很大。
穿著打扮貴氣了，但眼神里的優越感，比從前更明顯。
甚至，跟原身遙遠的記憶相比，隱約多了刻薄寡恩的面相。
很奇怪，平民變得富有，變得衣食無憂，不應該心滿意足，變得從容嗎？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蘇瓷開口，「簡星姐，你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簡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挺好的，薄硯對我很好，薄家對我也很照顧。」
她在撒謊。
蘇瓷也知道她在撒謊。
之前在宸闕會所門口，薄硯連看都沒看簡星一眼，直接讓人把她拖走。
那樣的態度，怎麼可能好。
但蘇瓷沒戳穿。
「那就好，我一直很擔心你。」
簡星笑了，「擔心我？我有什麼好擔心的？我是薄夫人，整個帝都最尊貴的女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高傲
蘇瓷看著她，心裡冷笑，薄夫人？
害死原身孩子的幕後兇手，也配說自己是尊貴的女人？
蘇瓷聲音裡帶著羨慕，「簡星姐真厲害。」
「能嫁給薄爺那樣的男人，一定很幸福吧？」
簡星的表情僵了一下。
幸福？
她在薄家過得不如傭人，怎麼可能幸福。
但她不能承認。
簡星語氣故作輕鬆，「當然幸福。」
「薄硯對我很好，很體貼，雖然他很忙，但只要有時間，就會陪我。」
蘇瓷聽著，唇角彎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但簡星還是看見了。
她心裡一緊，總覺得蘇瓷那個笑，有點不對勁。
簡星假裝無意開口，「對了，我聽說，薄硯最近身邊有個女人？」
蘇瓷的手指頓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簡星盯著蘇瓷的表情，「圈子裡的人都在傳。」
「說薄硯在聖庭帶走了一個戴白蝶面具的姑娘，護得很緊。」
蘇瓷抬起頭，杏眸裡帶著點茫然：「聖庭？那是什麼地方？」
簡星盯著她看了幾秒，沒從她臉上看出什麼異常。
看來蘇瓷真的不知道。
也是，蘇瓷這種不受寵的平民太太，怎麼可能知道聖庭那種地方。
溫璟也不會帶她去。
簡星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沒什麼。」
「就是一個莊園，你可能不知道。」
她開口轉移話題，語氣隨意得很，「蘇瓷，你呢？溫璟對你怎麼樣？」
蘇瓷的手指搭在杯壁上，往裡收了收。
她低下頭，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還好吧。」
簡星皺眉，往前傾了傾身子：「還好是什麼意思？」
蘇瓷抿了抿唇，鼓起勇氣，「就是璟爺很忙，很少回家。而且他不喜歡我，在外邊，也有很多其他喜歡的女人。」
這話說得又輕又軟，尾音往下掉著，帶著點藏不住的委屈。
簡星聽著，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松。
她靠回椅背里，翹起腿換了個方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漫開，她卻覺得比剛才順口多了。
原來蘇瓷在溫家過得確實不好。
也是，溫璟那種人，身邊情人不斷，怎麼可能對一個平民太太上心。
嫁進去四年，連個像樣的衣服都沒穿上，還穿得這麼素淨就出來了。
簡星放下杯子，語氣裡帶著施捨般的安慰，「你也別太難過。」
「溫璟那種人，本來就不是你能攀上的。你能嫁給他，已經是運氣了。」
蘇瓷點點頭。
簡星看著她這副乖巧的樣子，心裡被蘇瓷那張臉激起來的嫉妒，慢慢淡了些。
臉長得再好有什麼用，還不是被溫璟扔在莊園角落裡，四年連門都出不了幾回。
溫夫人這個名頭，聽著風光，實際上還不如她呢。
她至少還能在外面端著薄夫人的架子走動。
蘇瓷小手撐在下巴上，一臉依賴地看著簡星，「簡星姐，你突然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