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塵凝視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原本帶著戲謔的眼神漸漸沉了下去。
她的睫毛纖長濃密,眉眼精緻……
看著她專注而清冷的神情,心頭莫名一顫。
因為體內情蠱的原因,他對女子從未有過半分好感,可此刻,他卻想早日娶她過門。
清冽的藥力順著銀針刺入經脈,遊走於四肢百骸,驅散著體內淤積的毒素……
屋裡很安靜,一人施針,一人閉目凝神。
片刻後,楚清歌收回銀針,「感覺如何?」
蕭景塵緩了緩氣息,「身子輕快了許多。」
「你體內的毒,積鬱已久,需分次拔除。按時服用我給你的藥,下月我到大梁後,再為你施第二次針。」楚清歌刻意避開他灼熱的目光。
「好。」
他看著她清冷的側臉,心中竟生出幾分期待,若是能與這女子成婚,就算不能行男女之事,能夜夜擁她入懷,也是極好的。
楚清歌敏銳地察覺到他眼神里的異樣,冷冷的看著他:「你這般看著我,做什麼?」
蕭景塵回過神來,唇角重新勾起妖冶的笑,一邊慢條斯理地系上衣帶,一邊狀似隨意地轉移話題:「對了,聽說昨夜大運河上,丟了兩船官鹽,是你的手筆?」
「是我。你送來鹽引,我自然要拿出誠意。」
蕭景塵走到她面前,氣息再度逼近:「我很好奇,江南官員把大運河圍得水泄不通,公主是如何讓兩船官鹽,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的?」
楚清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這就不勞陛下費心了。你只需記著,半月後,大梁境內會有兩船官鹽,以平價售給百姓。」
「楚清歌,你總能給我帶來驚喜。」
「彼此彼此。」
「聽聞,你與秦懷安見過面了?」
「怎麼,陛下竟在暗中監視我?」
「那倒不是。只是,你身為和親公主,本王的妃嬪,不該與旁的男子有過多牽扯。」
「蕭景塵,你我只是合作關係。」
……
楚清歌剛離開雲來客棧,就有兩名護衛攔住了去路。
那二人躬身行禮,隨後道:「福安公主,我家主子有請。」
綠珠面露不悅,冷聲斥:「你家主子是哪號人物,好大的排場,敢隨意攔人?」
那兩名護衛也不搭理她,只等著楚清歌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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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歌眉眼微冷,「你們是秦懷安的人?」
二人對視一眼,恭聲回稟:「回公主,我等乃懷王殿下的護衛。」
「回去轉告他,我和他,沒有見面的必要。」
護衛臉色當即沉下,語氣也多了幾分強硬:「公主既不肯隨我等走,那就休怪我等無禮了!」
楚清歌掃了綠珠一眼,綠珠會意。
她身形驟閃,欺身而上。
不過瞬息,雙掌便落在那二人胸口。
護衛當即踉蹌後退,一口鮮血噴濺而出。
二人捂著劇痛的胸口,驚駭地看向綠珠,又看向楚清歌,誰也沒料到,這位楚家孤女身邊,竟藏著這麼厲害的婢女。
楚清歌眼神冰冷,聲音淡漠:「回去告訴懷王,別再來招惹我。我與他之間的舊帳,還未清算。」
一名護衛勉強撐著身子,艱難開口:「公主……我家主子還有一言,望公主今夜,切莫赴宮宴。」
「他說不去,我便不去?」
語罷,楚清歌拂袖而去。
客棧三樓的軒窗旁,蕭景塵將樓下這一幕盡收眼底,薄唇微啟,聲線帶著帝王獨有的沉冷:「江寒,那二人,是秦懷安的護衛?」
立在身後的江寒垂首應道:「回陛下,是懷王麾下的親衛。」
蕭景塵眼底掠過一絲寒芒,「秦懷安倒是閒得慌,竟有功夫來招惹朕的皇貴妃。去,給他添點堵,製造些麻煩。」
「屬下遵旨。」
公主府:
秦聽雪身著一襲華服,靜立在魚池邊,指尖捻著細碎的魚食,慢悠悠地往水裡灑。
池中的錦鯉成群結隊,爭先恐後地湧上來搶食,濺起細碎的水花。
「殿下,您今晚當真不進宮赴宴嗎?」
秦聽雪指尖的動作未停,語氣漫不經心,「進宮做什麼?看他們演戲?本宮沒那份閒情逸緻。」
薔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可……今晚楚小姐也會入宮,您當真不去護著她嗎?」
秦聽雪的手停了一下,側目看向池中爭得正歡的錦鯉,「她若是連一場宮宴都應付不了,那本宮就不必再見她了。」
隨後,她將掌中最後一把魚食盡數撒入池中,「我們在府里等消息就是了。」
……
晚上,宮宴。
太極殿是大燕宴請群臣、接待外使的重地。
此刻,殿內燭火通明,卻無半分宴飲的歡樂。
楚家軍被滅,燕國淪為戰敗國,面對入京的大梁使團,人人都不敢吭聲。
大梁使臣端坐西席,神色莫測。
滿殿世家親貴環坐另一側。
殿門處,楚清歌緩步走入。
只見楚清歌身穿一身月白繡銀絲的長裙,鬢邊簪了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瑩白的玉色襯得她眉眼愈發清冷。
她一現身,殿內莫名一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這般清絕孤傲、自帶風骨的女子,是誰?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很快便有人給出答案:那是楚家孤女,剛被冊封為福安公主,即將遠赴大梁和親的那位。
聽說,她的婢女敢打柳嫣然。
她不僅敢大鬧護國公府,還能全身而退……
懷王看著那抹纖薄卻挺拔的身影,眼底複雜。
自生辰宴後,他就越來越想她,可也越來越害怕失去她,若是,若是楚家軍還在就好了,若是她身後還有靠山,他也不會選擇柳嫣然。
其餘皇子各懷心思,眼神複雜難辨。
昔日定國侯府軍權在手,是諸皇子爭相拉攏的對象,如今侯府倒台,眾人避如蛇蠍。
殿中幾位老臣,看著那單薄的背影,暗自嘆息。
定國侯死了,皇家竟不允許發喪,當真是帝王無情呀。
柳嫣然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在懷王身上,滿眼傾慕。
自從生辰宴後,懷王就避著她,今日好不容易見上一面,懷王對她極為冷淡。
當看見懷王把目光落在楚清歌身上時,柳嫣然心裡更是不舒服。
上次的帳還沒算,今日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楚清歌。
想到生辰宴上的事,柳嫣然就氣得牙痒痒。
宮宴尚未開席,柳嫣然帶著兩名交好的貴女,來到楚清歌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
「你就是定國侯府的楚清歌?」一名貴女率先開口,語氣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