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號從廣播裡炸開的那一刻，黎響正抱著被子做紅燒肉的夢。
夢裡的最後一塊肉剛送到嘴邊，他整個人便從鐵架床上彈了起來。
「全體嘉賓，十分鐘後院內集合。遲到者扣除五個生活積分。」
黎響迷迷糊糊睜開眼，先看了眼牆上的鐘。
六點整。
【節目組有沒有人性？雞都沒叫，他們先叫了。】
遠處雞舍里的公雞像是聽見了質疑，扯著嗓子補了一聲。
黎響認命地下床，套上運動服，抓了兩把頭髮便往外走。昨晚節目組沒收了他的方便麵和老乾媽，小屋裡連口吃的都沒剩，他只能指望今天的任務換早餐。
院子裡已經擺好任務板。
其他嘉賓陸續從主屋出來。許雯披著針織外套，臉上已經化好淡妝。孫澤穿著緊身運動衣，一邊活動肩膀，一邊沖鏡頭展示清晨活力。
陸辰來得稍晚，手裡還端著兩杯溫水。他自然地遞給許雯一杯，又向眾人解釋：「廚房剛燒開的，早上喝一點對胃好。」
黎響站在隊伍末尾，低頭打了個哈欠。
【六點起床還能記得找鏡頭，這就是主角的職業素養。換成我，誰敢搶被子我就跟誰拼命。】
宋燁霖從旁邊的小別墅走來，聽見這句話，視線在黎響亂翹的頭髮上停了一秒。
導演舉起擴音器。
「今天是大家正式體驗農場生活的第一天。早餐食材需要通過勞動獲得，每組完成指定任務後，可以按照完成順序挑選食材。」
工作人員揭開任務板上的遮布。
任務一，採摘鮮花。
任務二，整理花材並完成插花。
任務三，採集茶葉，沖泡早茶。
任務四，餵豬並清理豬圈。
前面三個任務邊上貼著鮮花和彩色茶杯，最後一個貼著一頭笑容燦爛的卡通豬。
黎響盯著那頭豬，右眼皮跳了一下。
導演笑道：「分組由昨晚的第一印象和節目組綜合決定。許雯、孫澤負責摘花，程硯和另一位女嘉賓負責插花，顧淮、蘇糖糖負責採茶。」
蘇糖糖立刻看向黎響，眼裡帶著同情。
剩下的人已經不用宣布了。
「黎響負責餵豬和清理豬圈。」
導演停頓一下，又道：「陸辰需要為大家製作早餐，宋老師今天有品牌直播，不參與農務。」
黎響面色平靜，「好。」
說完，他上前領取圍裙、膠靴和鐵鍬，沒有抱怨，也沒有詢問能否交換。
導演反倒愣了，「你接受這個任務？」
「任務總得有人做。」
【三百塊一天的通告費，為什麼要我鏟豬屎啊啊啊！】
宋燁霖剛要去臨時搭建的直播間，腳步在豬圈外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去。
黎響已經把褲腿塞進膠靴，戴好口罩，提著鐵鍬走進豬圈。動作利落得像剛才那聲崩潰的怒吼根本沒出現過。
豬圈裡有三頭豬。
兩頭半大的灰豬還算安靜，最裡面那頭大花豬足有兩百多斤，正拱著食槽哼哼。
黎響先按飼養員教的方法調好飼料，倒進食槽。三頭豬立即擠上來，腦袋撞得砰砰響。
「慢點，都有。」
他拿木板把大花豬隔開，給兩頭小豬留出位置。確認食槽里的量足夠後，又拎起水桶清洗飲水槽。
跟拍攝像原本等著他嫌髒，結果黎響半句廢話沒有。哪裡需要衝洗，哪裡需要鋪乾草，他問得清清楚楚。
飼養員忍不住夸道：「你以前幹過？」
「小時候家裡養過。」
黎響鏟起一鍬混著泥水的髒污倒進推車，額角很快冒出汗。
【小時候鏟豬圈是為了過年吃肉，現在鏟豬圈是為了早上吃蛋。這些年到底誰進步了？】
站在牆外的宋燁霖眉梢動了動。
林城在一旁提醒：「宋哥，直播還有二十分鐘。」
「知道了。」
宋燁霖嘴上應著，視線卻沒有立刻移開。
黎響已經清理了大半豬圈。剩下的髒污在大花豬腳邊，他推著木板，想讓它換個位置。
「大姐，麻煩讓讓。」
大花豬埋頭吃料，連耳朵都沒動。
「你不讓，我怎麼打掃？」
黎響伸手推了推木板。
大花豬抬起腦袋，嘴邊沾滿飼料，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一人一豬對視兩秒。
【看什麼？我給你鏟廁所，你還想讓我先鞠躬？】
黎響繞到另一邊，剛把鐵鍬伸過去，大花豬突然轉身，用腦袋撞向木板。
木板脫手飛出去。
黎響後退兩步，膠靴踩到濕泥，險些坐進剛清理好的水溝里。他還沒站穩，大花豬已經哼哧哼哧追了過來。
「你來真的？」
黎響拔腿便跑。
豬圈空間不大，他繞著食槽跑了一圈，大花豬緊追不捨。兩頭小豬受到驚嚇，也跟著滿圈亂竄。
跟拍攝像師笑得鏡頭都在抖。
黎響一手提著鐵鍬，一手按住往下滑的圍裙，跑得膠靴啪啪作響。
「不是，我又沒搶你的飯！」
大花豬低頭又拱了一下。
黎響被頂得往前躥出半米，狼狽地抱住木欄。
【這豬比我還橫！今晚最好別讓我拿到豬肉，不然我當著你的面吃！】
宋燁霖偏過頭，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林城懷疑自己看錯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豬圈，只看見黎響被大花豬追得繞柱狂奔。
「宋哥，時間真到了。」
宋燁霖這才收回視線，「走吧。」
豬圈裡的混亂持續了五分鐘。
最後還是飼養員用半桶飼料把大花豬引走，黎響趁機鏟完剩下的區域，又鋪上一層乾草。
等他推著滿車髒污出來，別人的任務已經接近尾聲。
花田裡，孫澤和許雯拎著花籃拍了不少素材。兩人衣服乾淨，頭髮絲都沒亂。
插花組更輕鬆，坐在長桌前修剪花枝，桌邊還擺著點心。
蘇糖糖採茶時被露水打濕了鞋，已經算其中最狼狽的一個。可她看見黎響滿頭汗，圍裙上全是泥點，立即覺得自己這點辛苦不值一提。
「你還好嗎？」
黎響摘下口罩喘了口氣，「還活著。」
導演檢查完任務，宣布所有小組通過。
食材區隨即開放。
最先完成的摘花組拿走雞蛋和培根，插花組選擇了牛奶、水果。採茶組剩下吐司、蔬菜和一小塊火腿。
等黎響洗完手趕到公共區域，桌上只剩兩個白饅頭和一碟鹹菜。
工作人員有些不自在，「任務規則是按照完成順序選取。」
「我知道。」
黎響拿起饅頭，沒有爭辯。他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把饅頭從中間掰開，夾進鹹菜，用力壓平。
蘇糖糖看不過去，端著自己的吐司要過來。
黎響朝她擺手，「你採茶也費體力，吃你的。」
「我分你一片。」
「不用，兩個饅頭夠了。」
他說完咬了一大口，鹹菜清脆，饅頭還有熱氣，吃得很認真。
【不錯，饅頭管飽，鹹菜有味。比昨天早上那碗沒泡開的面強。】
剛結束品牌直播的宋燁霖走進餐廳，正好聽見這句話。
桌上其他人面前擺著煎蛋、培根和水果，只有黎響守著兩個饅頭，卻沒露出半點委屈。
宋燁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黎響抬頭，咀嚼的動作慢了半拍，隨即禮貌地點頭，「宋老師。」
【他為什麼坐這邊？這裡沒有肉，難道是來檢查我有沒有違反承諾書？】
宋燁霖沒有說話，只把自己的咖啡放到桌上。
他的目光不自覺落在黎響手上。對方把掉在紙巾上的兩根鹹菜撿起來，重新夾回饅頭裡，一點也沒浪費。
陸辰從廚房出來時，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三明治。
他的那份比別人精緻許多，邊緣修得整齊，中間夾著煎蛋、火腿和生菜。
他走到黎響身邊，微笑著遞出一個。
「你辛苦了，嘗嘗？」
黎響剛要伸手，腦中的警鈴便瘋狂作響。
【綠茶遞毒蘋果？接了不是無功受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