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答應了水島幫她報仇的請求，你開始了前期的準備工作。
殺黑爾家主不能像殺香館老闆那樣莽撞，尤其是在金主還有死亡要求的情況下。
水島提供了頌堪·黑爾包括家庭住址、常用下屬和妻兒子嗣等在內的大部分重點信息，準備之齊全，讓人瞠目結舌。
你忍不住問她，「你準備的這麼全，是不是早就想弄死他了。」
水島笑了，眼角沒有折起的細紋，只是嘴角在往上走，那雙黑棋般的眸子，一動不動，宛如蒙上陰霾的珍珠。
「是，我早就，想殺了他。」
她的記憶不受控制的拉回那個下午。
河灘上的夕陽照的那裡通紅一片，分不清楚是殘陽還是鮮血。
沙子裡散落著黃色的碎片，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去的，身體輕的像是飄在水裡。
是一隻黃色的運動鞋，白色鞋帶鬆散的卡在沙子裡，沾滿了沙塵。
這雙鞋子的主人，就在昨天早上，她親手給他穿上，踩著黃色的鞋子從門口飛奔到她身邊，抱著在沙發上看雜誌的自己用力地親了一口。
「媽媽！」他喊著，聲音很是清脆明朗的像是氣泡水裡冒出來的泡泡，「我要和爸爸去遊樂場，坐最長的過山車，我要坐第一排，爸爸還要帶我去買卡丁車當我的生日禮物，還有雙球冰激凌，我今天要吃三個！媽媽，你怎麼不笑啊，我過生日你不開心嗎？你對我笑一笑，笑一笑嘛，你笑起來最好看。」
殘聲迴響。
她坐著，充斥著一聲聲再也無法親耳聽到的媽媽，再也無法親眼見到的笑。
沒有徵兆，也沒有生理性的鼻酸。
連眼眶都沒有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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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眼的淚最先從眼眶裡湧出，滑過她乾涸凝固的面龐，然後是左眼。
一滴一滴砸在手背，冰涼中殘餘了些許溫熱。
她什麼表情也沒有，一片空洞的白，面部肌肉徹底罷工，放棄了人類最原始的悲傷反應。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的刻板。
「麻煩你。」
她冰冷地望著你，感受不到臉上的淚痕，你第一次看到她剝離了所有的偽裝，將最真實無解的自我呈現出來。
你盯著她，不知為何，覺得她很像遊蕩世界上的鬼魂。
披著人的外殼，內里早就腐朽一空。
你不知道她心底到底有多少恨意，但至少你能看明白此時此刻的她，盛放著長久的厚重的哀傷。
一個人最深沉的傷痛莫過於喪失自己所愛的人與物，茶杯里紅茶清冽，倒映著你陷入沉思的面容。
你有些疑惑。
如果你的父母真的愛你，為什麼在劇情里你被困於地牢的時候，沒有真正的出手幫助你。
他們所愛真的是你，還是只是在表演一個愛女兒的模板。
拋開小說劇情不談，你在這裡的家人對你表現出來的愛不似作假。總不可能你家裡除了你人人都是南曲班子畢業，各個表演大師，影后影帝，讓你完全無法分辨。
又或者你的出現為劇情扇動了蝴蝶的翅膀，捲起的颶風吹散了劇情無情地大手。
可能嗎？
你想起林振鷺說起他的表哥像是失智一樣憑藉玉佩認救命恩人，連親媽的勸說都不放在心上。
這是實打實的劇情進展。
一個樣樣都好的人因為不知道打哪來的救命恩人，在劇情的作用下，能毫無顧忌地和親媽起衝突。
更何況你們家這種道德底線趨近於無的家庭，梅洛這種被從小養歪，扭曲陰森的性格。
你不太敢賭。
這場飯結束的三天後，你摸進頌堪·黑爾的住宅。
水島那個大腹便便，肥頭大耳的酒囊飯袋的哥哥頌堪倒是很會享受，光從外邊看他的莊園和小型行宮沒什麼區別。
而裡邊的裝飾更加奢華，動不動掛著動輒一兩億的名畫，轉角拐彎處放著價值幾千萬的古董，被隨意當成插花的花瓶，擺在桌台，柜子，或窗邊。
一共五層，兩百多個房間。
頌堪和他的四個老婆生活在這裡，除了正經的幾個老婆，城堡的西側兩豎排別墅，還養著一大堆鶯鶯燕燕，供他享樂。
你順著通風管，宛如陰暗爬行的蟑螂，精準定位到頌堪的位置。
在小會客室，頌堪和另一個不知名的男人在說話。你屏聲靜氣，心率下降，不再動彈，側耳偷聽他們在說什麼。
「我那個妹妹，你聽說過吧，之前嫁了個什麼生物教授，生了個孩子，命不好都死了。現在是一個人，應該是三十六……還是三十七，哎呀記不太清了，反正這麼些年，好吃好喝地養著，沒老透，臉還能看，你看看能要就給你大哥唄。」
你聽到那個頌堪說完，另一個人吸了口煙，吞雲吐霧，滿是煙味。
「三十六七，肚子不能生了吧。」
「怎麼不能，她上個小孩養到七歲才沒的。」
「七歲才沒，得病死的還是意外死的，得病的我大哥可不要。」
「小孩沒病，就是出去玩，倒霉被人和他前夫一起綁了撕票了，你也知道，像我們這種家庭，綁架就是家常便飯。」
頌堪說完，心不在焉地拿起酒杯，灌了一口，那個人還是不太放心。
「我大哥他不希望有後患，那些綁匪怎麼處理的。」
「死了，這你放心，老頭子當時親自找的人，死的很乾淨。」
你安靜地聽著，把他們的一言一句全都記錄下來。
「我回去和我大哥商量一下，畢竟是我大哥結婚，這種事我也不好替他做主。」
「成，阿貢哥不願意結婚也沒事，我這個妹妹一直沒再婚，留在阿貢哥身邊當個小老婆先伺候著，也沒問題。」
頌堪笑聲響起，和對方做個搓手指的舉動，眼神是男人懂得都懂的神情。
「你這傢伙，比你家老頭子會辦事。」
頌堪嗤笑一聲，不屑地說。
「老頭子都半邊身子入土的人，他能懂什麼，等他一死，我就把那些整天在老頭子面前給我上眼藥的叔伯兄弟，全都送下去陪他，好好盡孝。」
「說的對，干我們這行的就得心狠，對別人不狠，就是不想要自己這條命了。」
「知己，來，喝一杯。」
清脆的碰杯聲「錚」的在空氣中迴蕩，房門被叩響，頌堪說了聲進，推門進來幾位年輕靚麗的妙齡少女。
「都過來，這位坤沙先生，以後就是我未來的小叔子，都服侍好他，別給我丟面。誰要給我丟臉，我就讓她沒臉見人。」
頌堪手指點著那幾個少女，脫口而出的威脅之言，讓房間裡氣氛瞬間凝滯。
顯然，所謂的沒臉見人，真的會沒有臉去看人。
她們有些不敢上前，頌堪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您說的好嚇人啊。」其中一個嫵媚動人的少女站了出來，趁著頌堪還沒發飆，率先打斷他的怒氣後，繼而款款走到坤沙身邊，「嚇得人家都不敢靠近了。」
她充滿性暗示意味地撫摸著男人的肩膀，吐氣如蘭。
「您說呢。」
坤沙猛地拽住那雙纖纖素手，女人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帶著勾人的媚意，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坤沙先生。」
「我看你膽子大的很，不像是不敢靠近我，倒像是太敢了，是不是。」
男人的話音剛落，女人的水柳腰纖細柔軟，兩條又長又細的玉腿盤在男人腰上，喘的人慾火焚身。
你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搞什麼，他們不會直接在這裡幹起來吧！
到底有沒有點公德心！
要干去臥室里關上門干。
別在外邊污染小孩耳朵。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你想爬走，但是又怕自己搞出聲音被下邊乾的火熱的一堆人察覺。
只能木著臉，留在原地，保持不動。
不敢想你媽如果知道有人在你面前演活春宮，她會發什麼飆，可能會開飛彈過來轟死他們。
還有你爸，你爺爺奶奶。
以你爸的脾氣估計表面上還能維持體面，背地裡嘛，各種刀槍劍炮輪流上。
他一向這樣，看似脾氣好，實則是最不容許底線被觸碰。
這種性格被完美遺傳給了梅洛和你，只不過梅洛會表現的更極端，他估計會用最極端的酷刑，把下邊的幾個人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弄死，剁碎充當果園肥料。
然後給你講八百遍男女之間的生理差異，最後告訴你十三歲之前不准交男朋友。
至於為什麼會是十三歲，而不是十八歲。
因為你們全家有一個算一個，從你曾爺爺曾奶奶那一輩就開始早婚。
至此，梅洛覺得家裡最晚談戀愛的年紀至少以爺爺的十三歲為準，結婚的話至少也要到十四歲。
倒霉孩子已經完全被家裡英年早婚的家庭氣氛帶跑偏了。
………
你看著手錶上的時間，時針轉了一圈，下邊的聲音才漸漸消停。又等了一會，你聽到了下邊響起了輕微打鼾的聲音
老天，這些人可算是睡著了。
你從通風管爬走，越過出風口，徹底從房子裡鑽了出來。躲在花園的樹上，給水島發消息，有茂密的樹葉遮掩，你的身影很是隱秘。
除了一隻同樣爬上來的黑貓，發現了你。剛想叫，你把它控暈了，丟到樹杈上。
叫什麼叫。
這房子裡怎麼是人是貓都在叫。
煩人。
水島回了三個字。
【還有嗎。】
你打字懟她。
【還有他們的現場大片，你要聽？】
【那算了。】
你氣鼓鼓的打字回擊。
【不行，不能就我一個人被噁心到，你也要聽！】
【……】
水島有些哭笑不得，果然還是小孩子，這種司空見慣的事都能被噁心到。
她輸入了一串話，像是拿小魚釣活蹦亂跳小貓的壞心眼主人。
【想不想知道和頌堪說話的人是誰。】
【是誰？】
【坤沙·塞佩特，蘇里約和他大老婆生的三兒子，他嘴裡的大哥是阿貢·塞佩特，和他父親一樣，也是一位超凡者。】
你盯著她發過來的消息，把腦子裡的照片和聲音對齊，阿貢·塞佩特作為蘇里約非常器重的長子，會被分到寄生種子實屬正常。
只是這個坤沙有沒有被分到寄生種子呢？
你感覺不太像。
即使是只有普通超凡者十六分之一的實力，其身體素質和五感靈敏度都會超越普通人一大截，按理來說，不會察覺不出來通風管里有人。
再加上，他一口一個大哥叫著，和阿貢·塞佩特又是一個媽。
假如你是蘇里約，有六房老婆，你會給其中一房分配兩個成年且有超凡能力兒子，去威脅你的地位嗎？
可能性很低。
除非他超愛，但再怎麼超愛也輪不到大老婆吧。他要是真超愛大老婆，根本不會娶剩下的五房老婆。
你分析了一通，覺得坤沙不是超凡者的可能性很高。
【現在打算怎麼辦，他和塞佩特家的人扯上了關係。】
水島發過來一串消息。
【加一個坤沙多少錢？】
【……你應該知道我一直想要蘇里約的寄生種子吧，我殺了他兒子，他就是脾氣再好也不可能給我。】
再說因為水島去得罪一個超凡者，嘛，雖然你能做到，但是你又憑什麼做呢，除非她能給你帶來遠超預期的利益。
【所以能不能加，錢管夠。】
【能加多少。】
【他們的私產全部歸你，除此之外，如果你想要黑爾家的資產，我可以幫助你奪取它們。】
水島開的價碼已經很高了，但和你想要的東西沒關係。
【不是錢多錢少的事情，錢買不來我想要的東西。】
得到一個大家族對你的助力並不大，尤其這個家族正在走下坡路，水島消停了幾秒，果斷加碼。
【我知道在密斯提貢的郊外軍事基地的地下金庫，存放著一枚種子。如果你幫我，我幫你拿到它。】
【你怎麼知道的？】
你有些好奇，畢竟這種級別的機密，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長久被壓制，遠離權力中心的人所能知曉的。
【我的丈夫他之前是國立大學的生物學教授，後來被應邀進入科學院，參與寄生種子的研究，他離世後，我整理他的遺物，得知了種子的存放位置。】
【……】
好嘛，原來是走家屬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