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我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代霖菁十分坦蕩地迎面直視池安槿還有那個污衊她的跟班,全然不見懼意。
「很好。」池安槿長這麼大,除了他爹媽還沒有幾個人當眾冒犯忤逆他,冷聲開口,「許行,今天算你命好,我給你個待罪立功的機會。沒有價值的廢物不配在我身邊活著,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應該不需要我教你。」
許行鬆了口氣。
太好了,終於有人幫他分擔池安槿的火氣。
「是,我明白。」
「至於你。」
池安槿輕蔑的視線落在代霖菁身上,以及站在代霖菁身旁,被她緊緊握住手腕的你。
「勇氣可嘉,好好珍惜你現在的勇敢,希望它能夠一直留在你身上。」
代霖菁不曉得他為啥突然陰轉晴,不確定地回復了一句。
「謝謝?」
你對她呆瓜的印象更上一層樓。
他嗶嗶這麼多,橫看豎看也不像是在誇人吧。
池安槿冷笑一聲,屁話沒說轉身就走,背影里透著一股怒氣。
「神經。」
代霖菁對他的背影罵了一句,轉頭看你,火速變臉。
「現在沒事了,你不用害怕。」
你抬頭看到她和煦如春風的笑容,低頭看到她牢牢握住你的手腕,遲疑地點頭。
「嗯,我沒有怕。你什麼時候能鬆手,有手汗。」
你話還沒說完,代霖菁像是被火燙到一般縮回手。
「抱歉,我剛才沒注意。」
「沒關係。」
你擦掉手腕上粘膩的觸感,看熱鬧的人慢慢散去。
夏音悄咪咪地從你身後冒出來,扯你的衣袖,壓低聲音問道:「你從哪裡認識的缺心眼傻瓜。」
「水裡撈的。」
代霖菁是呆,但不傻,她聽得懂夏音的意思。
「缺心眼?是在說我嗎。」
夏音大方承認,「是啊,你剛才得罪了池安槿。以他睚眥必報的脾氣,你以後的日子估計不會好過。我勸你最好儘快找他道歉,不然被他親自戴上的狗牌,很難摘下來哦。」
在重森戴上狗牌的學生會面臨多少惡意,代霖菁雖沒有親自體會過,但親眼見過。
她確實慌亂了一會,你以為她在擔心自己,豈料她皺眉沉思,喃喃自語。
「的確很麻煩,他剛才也看你了,要是瘋狗病發作連你也欺負……」
她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變來變去。
當著你和夏音的面,上演調色盤。
「我第一次見到有人的臉上能同時做出喜怒哀樂憂五種情緒的疊加態。」
夏音拉著你小聲咬耳朵吐槽,你贊同地點頭。
你也沒見過,代霖菁忽而抬起頭看向你,她並非那種不懂變通,以卵擊石,自不量力的頑固分子。
更何況,這件事不光有她自己,更有你在。如果只有她,她或許還能抗拒一下。
有你在,她不想牽連你。
「我等會去找池安槿道歉,就算他不接受,我也會讓他只怪我,不會怪你。」
啥,女主是這麼容易妥協的人嗎?
她在劇情里是純死犟啊,現在居然能主動彎腰。不可思議,到底是誰改變了她,要是她去找池安槿道歉,池安槿接受了。
不中,不中,不能讓她真去。
為了你哥的姻緣,拼了。
你拽住她。
「不要道歉,你又沒說錯。我們兩個站在一起,他們不敢拿我們怎麼樣。」
夏音聽完滿臉『你吃錯藥了』的離奇表情。
「河真你…」
夏音聞言又看向面露動容的代霖菁,左看看右看看,從鼻腔里蹦出短促的,難以理解的氣音。
嗯?
氣氛十萬分不對勁。
她們倆好不正常。
「可是不去的話。」代霖菁凝望著你的眼睛,「我怕會牽連到你。」
「沒事,我陪著你。」
你放輕語氣,生怕你哥的姻緣不翼而飛。暗自忖托著回家後,說什麼也要把梅洛薅過來上課。
「河真,你真的願意陪著我嗎。」
「嗯。」
夏音看著這倆人交疊的手。
啊?
你倆擱這給我搞對象呢。
我為你們擔驚受怕,你們倆在這裡演上同甘共苦百合劇。
好刺眼,環顧四周,原來是她這個自發電燈泡,在給她們充當氛圍燈。
「打住!」夏音揮舞著手臂插進你們之間,「這裡是學校走廊,不是橘子採摘園,把你們身上的橘氣收一收。」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嘴角抽搐,無語地開口,「別亂想,別腦補,別胡說八道,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代霖菁臉色爆紅,磕磕絆絆地回答。
「對、對啊,河真說的對。」
那你臉紅個泡泡茶壺啊。
夏音忍住想吐槽的念頭,懶得搭理代霖菁這個色令智昏的缺心眼傻瓜,轉而繼續和你說。
「可是狗牌這種東西戴上很煩人的,你有把握能讓她全身而退嗎。」
你抽回手,「算是有吧。」
夏音若有所思。
哦~看來你背景也不差嘛,能和池家那種龐然大物碰手腕,是其他林、季、陳三家的有關係嗎?附庸還是親戚。
她在腦子裡猜測著,話不停下。
「那沒事了,你能護住她,去不去道歉無所謂。」
「嗯。」
你心不在焉地敷衍著,梅洛他分明答應你了,但是每次都不來,最近幾天你放學回家也見不著人,不知道在忙什麼。
代霖菁本想說她自己能保護自己,卻在聽到你要護住她後,硬是把話咽回去。
你說要護著她哎,代霖菁翻來覆去地回想你的意思,直到她回到教室才勉強把湧上來的喜悅壓回去。
才落座,她明顯感到周圍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多數是不摻雜善惡的中立審視,少部分則是在幸災樂禍。
即便老師進來後這些關注也未有收斂。
「她膽子也太大了吧,那可是池安槿,她一個特招生也敢得罪他,不知死活。」
「咱們學校的「小狗」又要增員嘍。」
「其實她人緣挺好的,估計也沒幾個人想為難她。」
「你忘了魏思婕,她可是一門心思想上嫁池家。現在有個池安槿看不順眼,她又能欺負的人在這裡,你猜她會不會過來。」
「哦,說的也是。前有許行他們,後有魏思婕她們。唉,可憐。」
講台上的老師口若懸河,講台下的學生也是滔滔不絕。
代霖菁雀躍的心思漸漸冷淡,面無表情聽其他人的竊竊私語,手中的原子筆被捏的嘎吱作響,黑色的不鏽鋼筆殼上刻在扭曲的指印。
那支筆沒有斷,但是形狀比掰斷還可怕,堅硬外殼被當成橡皮泥七扭八歪。
難以看出是她這般瘦弱的人能有的力氣。
代霖菁凝視著手中報廢的筆,猛然驚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做賊似的把筆放回筆盒,臉色蒼白。
「剛才這道題大家都聽懂了,還有誰不會嗎。」老師站在講台上,居高臨下巡視眾人,抬高聲音,「還有誰不會嗎。錢織,趙佳,你們兩個懂了嗎。」
坐在代霖菁身後嚼舌根的兩個人立即噤聲,老師敲敲黑板。
「有話下課說,上課不要講。」
在老師的權威下,非議聲暫時消失了。
可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當天晚上你照常洗漱休息,一晚上硬是沒見到梅洛這傢伙。
平時不想見他的時候,他人天天在。
現在有事找他了,反而不見人影。
你考慮要不要給他打電話,翻到梅洛的號碼猶豫了半天,沒打出去。
已經十點了,明天再說吧,
不想被他叨叨。
你鑽回被窩,剛要放下手機,媽媽的電話打過來了。
河若鳶的情緒鋪天蓋地從電話里噴涌而出。
「小蓁,不是說好每天都要用分身陪我兩個小時,為什麼今天沒有。昨天也沒有,你是不是在外邊玩的太開心,忘記媽媽了。我不該讓你出去的,當時就應該讓梅洛帶你的分身出去,而不是把我留在這裡。你一個電話也不打,分身也不上線,你難道一點也不想我嗎,我好難過……為什麼不媽媽說話,為什麼不理我,想讓媽媽獨自唱獨角戲嗎,壞孩子。」
「媽媽。」
她一下子安靜下來,你無奈道:「沒有不理你,我插不上話,昨天太困忘記了。」
說著,你打了個哈欠,躺下打開視頻。
「現在也困。」
河若鳶慈母之心壓過之前的所有不滿,咄咄逼人變成柔聲細語。
「這樣啊,媽媽好久沒有哄你睡覺了,今天晚上要不要來媽媽這裡,想做什麼都可以哦。」
「我不想上線,讓分身陪著你吧。我要睡了,晚安。」
你閉上眼睛,想掛電話。
「不要掛電話,我想看著你。」
「那媽媽你小聲一點哦。」
「當然,寶貝。」
河若鳶望著屏幕中的半眯著眼睛,欲睡未睡的你,愛憐地撫摸著你的分身,好像能透過分身傳遞給萬里之外的你身上。
小蓁,我的小蓁。
多可愛。
好像把你吃掉,抓耳撓腮地想。
分身安靜地躺在她懷裡,眼神呆滯且空洞,層層疊疊的綢緞布料下,胸膛幾乎看不到起伏。
像一隻失去生機的人偶,完全掌握在母親手中。
只有在聽到你的聲音的時候,碧色的眼珠才會輕輕顫動。
「小蓁。」她捏住分身的臉頰,溫熱幽香的側臉與它貼在一起,滿足地喟嘆,「太完美了,多漂亮,和我多像啊。如果你也能像你的分身一樣聽我的話該多好,不過我喜歡你的所有樣子,即使調皮搗蛋我也喜歡。」
「睡吧,媽媽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