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寧知楚獨自一人走在空曠的街道上。
她身上穿著那件被弄髒的衣裳,雙眼紅腫,神色有些恍惚。
文工團的開除通知書,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她所有的驕傲。
她現在不僅沒有了工作,名聲也徹底臭大街了。
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全是街坊鄰居們那鄙夷、嫌惡的指點。
冷風一吹,寧知楚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眼淚又流了出來。
不知不覺中,她走到了寧家筒子樓後方的那片荒地。
這裡地處偏僻,除了一排廢棄的鋼鐵廠舊倉庫,平時很少有人來。
寧知楚靠在一堵斑駁的紅磚牆上,無助地抽泣著。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有些猥瑣的腳步聲。
「楚楚妹妹,一個人在這裡哭,哥哥看著可真是心疼啊。」
寧知楚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
借著慘澹的暮色,她看清了來人。
那是滿臉橫肉、笑得流里流氣的劉大壯。
寧知楚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和厭惡,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
「劉大壯?你……你想幹什麼?離我遠點!」
劉大壯嘿嘿一笑,露出滿嘴的大黃牙,直接逼近了一步。
「楚楚妹妹,別這麼冷淡嘛。」
「我可是聽說你被文工團那幫不識貨的給開除了,特意來安撫你的。」
劉大壯一雙三角眼裡全是邪光,在寧知楚玲瓏有致的身段上掃來掃去。
「那個小白臉陸文杰有什麼好,出了事連個屁都不敢放。」
「你跟著我,哥哥我雖然沒工作,但絕對疼你。」
劉大壯說著,一雙手就不老實地朝著寧知楚的肩膀摟了過去。
寧知楚有些慌了,想要掙扎,想要大喊。
可她現在渾身酸軟,精神又處於崩潰的邊緣。
「你放開我!要不然我喊人了!」
寧知楚一邊推搡著,聲音里卻帶上了幾分無力的哭腔。
劉大壯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最擅長對付這種嬌滴滴的姑娘。
他一把抓住寧知楚的手腕,往懷裡一拽,粗糙的手掌在她臉上摸了一把。
「喊人?這荒郊野外底的,你喊破喉嚨也沒人理你。」
「走,跟哥哥去倉庫里,咱們好好聊聊未來的婚事。」
寧知楚腦子裡一片混亂,她害怕,但內心深處,竟然也生出了一絲自暴自棄的絕望。
陸文杰完了,她的名聲也毀了。
眼前的劉大壯雖然是個流氓,但長得高大壯實,萬一……
在這種半推半就、驚慌失措的狀態下。
寧知楚被劉大壯一把推開了那扇生鏽的木門,拖進了陰暗潮濕的廢棄倉庫。
而在距離倉庫不遠處的雜草叢裡。
寧晚秋正蹲在暗處,冷眼看著這一幕。
看著木門被緩緩合上,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狗男女,這輩子,你們就徹底鎖死在泥潭裡吧。」
寧晚秋在心裡默念一句,隨即站起身。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筒子樓大院的方向,飛快地跑了過去。
此時,正是下午五點半。
鋼鐵廠下班的高峰期。
成百上千的工人們騎著自行車,或者成群結隊地走回筒子樓大院。
大院裡正是一天中最熱鬧、人最多的時候。
寧晚秋一路小跑衝進了大院,髮型有些凌亂。
臉上滿是驚恐和慌亂,像是一個發現了什麼天大秘密的無辜姑娘。
剛一進門,她就扯開嗓子,用極大、極高亢的聲音,瘋狂地大喊起來。
「抓小偷啊!」
「有小偷!有人在後院廢棄倉庫里偷公家的鋼材啊!」
寧晚秋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瞬間傳遍了整個大院。
在七十年代,偷竊國家財產、尤其是公家鋼材,那可是極其嚴重的罪行。
工人們的思想覺悟都極高,一聽說有人敢在眼皮子底下偷公家東西。
那還得了?
「什麼?有人偷鋼材?」
一個剛下班、手裡還拿著搪瓷網兜的粗壯工人當即大吼一聲。
「媽的,膽子肥了!敢偷到咱們鋼鐵廠頭上來了!」
「大傢伙,抄傢伙,抓小偷去!」
大院裡瞬間像油鍋里潑了水,徹底炸開了。
工人們紛紛丟下手裡的東西。
有的從門背後抄起扁擔,有的從廚房裡拿了擀麵杖。
還有不少熱心的大媽,手裡揮舞著手電筒。
「走!去後院倉庫!」
「絕對不能讓小偷跑了!」
在寧晚秋的暗中引導下,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衝出了大院。
手電筒的光束在黃昏的暮色中晃來晃去。
足足有四五十號人,氣勢洶洶地直奔廢棄倉庫。
寧晚秋跑在最前面,嘴裡還在盡職盡責地喊著。
「就在最裡面的那個倉庫!我剛才親眼看見人影溜進去了!」
人群像是一股紅色的洪流,涌到了廢棄倉庫門前。
木門關得很緊。
帶頭的那個粗壯工人二話不說,上前就是重重的一腳。
「砰!」
巨大的悶響聲中,那扇早已腐朽、生鏽的木門,被暴力踹開。
數十個強光手電筒的光芒,在同一時間。
刷刷刷地,全部照向了漆黑陰暗的角落。
看清裡面的景象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