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火車頭噴出最後一口濃烈的白煙。
在一聲刺耳的鐵軌摩擦聲中,車輪終於徹底停了下來。
這裡是邊境小站,也是他們這趟漫長旅途的終點。
「到了!全都下車!」
列車員那有些沙啞的大嗓門在過道里響起。
車廂那扇沉重鐵門被拉開的一瞬間。
「呼——!」
一股裹挾著無數細碎冰砂的狂風,如同一頭脫韁的猛獸。
劈頭蓋臉地怒吼著灌進了溫暖的車廂。
氣溫在剎那間驟降。
原本還帶著幾分黏膩和溫熱的車廂,瞬間變成了冰窯。
那些從江南和上海來的知青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一腳跨出車門,刺骨的寒意仿佛千百根鋼針,瞬間穿透了單薄的衣服。
直接扎進了骨頭縫裡。
「媽呀!太冷了!」
「我的手沒知覺了!」
哭喊聲、尖叫聲在站台上響成一片。
好幾個南方來的嬌弱女知青,剛一落地,直接被這刀子一般的寒風凍得大哭起來。
大滴大滴的眼淚剛一流出來,就在睫毛和臉頰上凝結成了細小的冰珠。
林曉梅也凍得直打哆嗦,整個人縮在寧晚秋身後,牙齒咯噠咯噠地直打戰。
「晚……晚秋,這風……這風會咬人啊!」
寧晚秋踩著半尺深的積雪,深吸了一口氣。
冰涼的空氣灌進肺里,讓她的精神猛地一振。
這狂風暴雪,雖然極其寒冷。
但空氣卻分外清新,帶著黑土地獨有的、泥土和松針的香氣。
充滿了狂野而粗獷的生機。
就在知青們哭爹喊娘、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前方漫天的風雪中。
一個高大魁梧、宛如黑瞎子般的身影,大步走了過來。
那人約莫四十多歲,國字臉,皮膚被風雪吹得黑紅乾裂。
他身上穿著一件油亮發黃的狗皮大衣,腰裡繫著一根草繩。
頭上戴著一頂厚實的、帶著護耳的皮帽子。
手裡,還拎著一根一米多長的、黑亮油光的牛鞭。
這正是紅旗大隊的隊長,趙鐵柱。
「紅旗大隊的知青!全給老子往這邊靠!」
趙鐵柱的嗓門極大,聲音像是一悶雷,瞬間壓過了呼嘯的風風雪聲。
他揮舞了一下手裡的牛鞭。
「啪!」的一聲脆響,在風雪中顯得分外清脆。
「磨蹭什麼呢!都給老子快點!」
「再凍一會,腳指頭都得給你們凍掉了!」
趙鐵柱大聲吆喝著,指了指站台外停著的幾輛大木輪牛車。
那幾頭體型碩大的老黃牛,嘴裡正噴著大團大團的白霧,尾巴一甩一甩的。
知青們嚇得不敢多說,抱著行李,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牛車那邊挪。
在一片狼狽和哀嚎聲中。
寧晚秋卻顯得不慌不忙。
她把小木箱放在雪地上,拉開自己的大帆布包。
意念微動,瞬間從空間一樓的戶外保暖區,提取了早準備好的高檔防寒裝備。
一頂紅色的、帶著一圈厚實白色狐狸毛大毛領的防風防寒帽。
一雙保暖性極佳、內里全是柔軟羊絨的防風手套。
寧晚秋不緊不慢地把帽子戴上,拉下護耳,繫緊帶子。
那圈雪白的大毛領,將她巴掌大的精緻小臉嚴嚴實實地包裹在中間。
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黑眸。
接著,她又戴上了羊絨手套。
熱意,瞬間從頭部和雙手蔓延開來。
在空間保暖科技的加持下,任憑外面的寒風呼嘯。
寧晚秋連一根頭髮絲都沒被吹到,整個人暖融融的,分外愜意。
這一身保暖又洋氣的裝扮。
和周圍那些凍得縮脖端腔、鼻涕眼淚橫流的知青相比。
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林曉梅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滿眼全是羨慕。
「晚秋……你這帽子和手套太暖和了吧,你可真聰明,早有準備。」
寧晚秋大方一笑,從包里又摸出一條厚實的大紅毛線圍巾。
不由分說,直接嚴嚴實實地纏在了林曉梅的脖子上。
「出門在外,不多長個心眼怎麼行?拿著,圍上。」
林曉梅戴上圍巾,頓時覺得一股熱氣湧上心頭。
感動的眼淚又流了出來,一把抱住寧晚秋的胳膊。
「晚秋,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大伙兒陸陸續續上了牛車。
牛車底部的木板冰涼刺骨,知青們凍得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寧晚秋則拉著林曉梅,坐在自己的小木箱上,屁股底下還墊了一層舊大衣。
過得有滋有味。
趙鐵柱坐在最前面的牛車上,一甩牛鞭。
「駕!」
牛車在半尺深的積雪中,慢騰騰地拉開了車輪,往紅旗大隊駛去。
一路上,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兩旁是高聳入雲的白樺林。
寒風在耳邊呼呼作響。
正當大家凍得瑟瑟發抖,覺得這路永遠沒有盡頭時。
前方白茫茫的風雪中,隱隱約約出現了村莊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