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颳了五天五夜的大暴風雪,終於徹底停歇了。
一輪金燦燦的紅日,從林海雪原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久違的陽光,像是一層金色的碎金。
灑在厚厚皚皚、銀裝素裹的白樺林上,折射出刺眼而純淨的光芒。
狂風的怒號聲消失了。
天地間,恢復了一種令人心醉的靜謐與祥和。
然而,這燦爛的陽光,照進小木屋破敗的窗戶里。
卻並沒有帶來多少喜悅。
木屋裡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默。
寧晚秋坐在火炕邊緣,低頭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醫藥箱。
她的動作很慢,慢得似乎在刻意拖延著時間。
陸聞野站在灶台旁,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半的陽光。
他已經穿上了那件被寧晚秋縫補好、雖然依舊破舊但已經乾淨許多的軍裝襯衣。
外面套著那件厚重的將校呢大衣。
他靜靜地看著寧晚秋的側臉,深邃的黑眸里,涌動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們心裡都清楚。
風雪一停,以邊防野戰團的行動力,搜救隊肯定已經進山了。
這也就意味著,這幾天與世隔絕、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同居生活。
在今天,就要徹底畫上句號了。
平時在這間狹窄的木屋裡。
兩個人總是因為各種瑣事鬥嘴,一個嬌蠻,一個彆扭。
充滿了雞飛狗跳的生活氣息。
可此時此刻,面對即將到來的分別。
那些吵鬧和互相嫌棄,似乎都在瞬間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淡淡的、卻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的失落與不舍。
「醫藥箱收拾好了。」
寧晚秋扣上木箱的鎖扣,站起身。
她沒有去看陸聞野的眼睛,只是語氣平靜地說道。
「你的傷口我已經用特效生肌粉處理過了,只要不進行劇烈運動,半個月內就能徹底長好。」
「至於肺部的舊疾,需要長期調理。」
「等回了大隊,我會按時給你寄中藥丸過去。」
她的聲音清脆,像是在交代醫囑。
但如果仔細聽,就能察覺到,那聲音里,少了平時那種懟死人不償命的鋒芒。
陸聞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邁開長腿,走到木屋那扇半開著的破門前,推開了門。
刺骨的冷空氣瞬間涌了進來,寧晚秋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陸聞野轉過身。
那雙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極其自然地伸了過來。
他抓住寧晚秋那件紅底碎花棉襖的領口。
微微用力,將她大衣的領子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擋住了灌進脖子裡的冷風。
兩人的距離,在這一瞬間被拉得無限近。
陸聞野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聞的藥草香氣。
混合著女孩特有的清甜。
寧晚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弄得一愣。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陸聞野那雙深邃、灼熱的黑眸。
那眼神里的專注和克制,讓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半拍。
陸聞野的手指,在幫她整理好領口後,並沒有立刻收回。
他的視線,落在寧晚秋那張因為寒風而凍得微微發紅、透著健康粉色的臉頰上。
以及幾縷散落在額前、有些凌亂的烏黑髮絲上。
陸聞野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緩緩伸出手指,帶著幾分猶豫,又帶著幾分不可抗拒的執著。
粗糙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了她嬌嫩的耳廓。
帶來一陣輕微的、猶如電流般的酥麻感。
寧晚秋的呼吸一滯。
她沒有躲開,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他的手指在耳邊停留了片刻。
這冰天雪地里的木屋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一種名為「曖昧」和「心動」的化學反應,在兩人之間瘋狂地發酵著。
令人抓撓心肝的甜,在空氣中無聲地蔓延。
陸聞野收回手,那張冷硬的面龐上,難得地浮現出一抹柔和的神色。
「回去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醇厚的烈酒。
「要是紅旗大隊有人敢欺負你,或者陸家二房那邊再去找你的麻煩。」
陸聞野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寫信告訴我。」
「我陸聞野的救命恩人,在這片黑土地上,沒人能動得了一根頭髮。」
這是他的承諾,也是他作為一個男人,對心愛之人的霸道守護。
寧晚秋看著他,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真心的笑意。
「好,我記住了。」
就在這時。
寂靜的林海深處,遠處傳來了隱隱約約的搜救哨子聲。陸聞野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了一件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