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的大街上,落了厚厚的一層殘雪。
寒風順著青磚街道呼呼地刮著,天空中陰沉沉的。
寧晚秋坐著大隊的木輪牛車,在風雪中顛簸了兩個多小時。
終於,在縣供銷社的大門口停了下來。
此時的供銷社裡,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儘管天氣冷得能把人的鼻子凍掉,但櫃檯前依然排著長長的隊伍。
老百姓們手裡拿著各種票據,正焦急地張望著。
在這喧鬧、擁擠的車間裡。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最俏銷的日用品櫃檯後面的那個中年婦女。
她約莫四十多歲,體型有些發胖。
大家都管她叫「胖姐」。
在這個買什麼都需要憑票的年代,供銷社的售貨員那可是端著鐵飯碗、高人一等的人物。
平日裡,胖姐在櫃檯後面都是趾高氣昂,對買東西的社員愛答不理。
可今天。
胖姐的心情,卻分外糟糕。
她那一雙原本就有些粗糙的大胖手。
此時因為長年在沒有暖氣的供銷社裡抓取冷冰冰的物件。
手背和關節處,已經長滿了紫黑色的凍瘡,腫得像是個發麵饅頭。
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深可見骨的血紅大口子。
有些地方還在微微往外滲著黃水。
只要她稍微一拿東西,傷口被牽扯。
就會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烈刺痛。
「催催催!催什麼催!」
胖姐一邊捂著手,一邊對櫃檯前排隊的一個社員大聲呵斥,脾氣非常暴躁。
「沒票不賣!下一個!動作都給我快點!」
她對來客愛答不理,整個人像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排隊的社員們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屈地縮著脖子。
寧晚秋拎著那個沉甸甸的小木箱,越過人群,徑直走到了胖姐的櫃檯前。
胖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一邊疼得倒吸涼氣,一邊粗聲粗氣地嚷嚷。
「買什麼?沒有大紅布了,油票拿出來!」
寧晚秋不惱。
她看著胖姐那一雙腫得像豬蹄、滿是裂口的手。
清冷的小臉上,綻開了一個分外溫和、治癒的笑容。
「大姐,我不買布,也不買油。」
寧晚秋慢條斯理地打開小木箱。
從裡面,拿出了那罐用乾淨玻璃瓶分裝好的紅旗防凍膏。
「我瞧著您這手上的凍瘡裂口挺嚴重的,疼壞了吧?」
「我這有一罐大隊裡自己研製的防凍膏,藥效奇好,您要不要試試?」
胖姐一聽,頓時拉下了那張發胖的老臉,嫌棄地啐了一口。
「去去去!哪裡來的野丫頭,上我們這推銷土方子來了!」
「我們供銷社裡有的是蛤蜊油和凡士林,我天天抹都不管用。」
「你這來路不明的黑泥巴,也敢往我手上抹?」
胖姐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討人嫌的蒼蠅。
寧晚秋卻微笑著。
她輕輕擰開了玻璃瓶的蓋子。
瞬間一股濃郁、清新的草藥清香,夾雜著一股淡淡的松脂味道。
順著櫃檯,毫無阻礙地,在污濁沉悶的供銷社裡飄散開來。
胖姐的鼻子動了動。
這味道,清香好聞,比那些帶著煤油味的凡士林。
不知道高檔了多少倍。
她忍不住低頭看去。
只見玻璃瓶里,淡黃色的藥膏瑩潤如玉,細膩得像是一汪凝固的羊脂。
「大姐,反正試一下也不要錢。」
寧晚秋用乾淨的竹片,挖出小拇指蓋大小的一塊。
「您要是抹了覺得不舒服,我轉頭就走,絕不耽誤您工作。」
可手背上那鑽心的刺痛和痛癢,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她咬了咬牙,用那根紅腫得最厲害的手指,沾起那點淡黃色的藥膏。
在自己右手背上那個最深的、還在滲血的裂口上,輕輕抹了抹。
藥膏一貼上去。
胖姐原本已經做好了會刺痛、或者油膩的準備。
然而神奇、顛覆她認知的一幕。
在瞬間,發生了。
那塊淡黃色的藥膏,一碰觸到紅腫的皮膚。
並沒有想像中的黏糊,反而瞬間化開,化作了一股冰涼、分外舒緩的涼意。
直接順著深可見骨的裂口,直透肌理。
「哎喲!」
胖姐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就在藥膏抹上去不到三秒鐘的時間。
那些折磨了她整整一個冬天的乾裂刺痛感。
在瞬間,極其神奇地,徹底消失了!
那種紅腫發熱、緊繃的感覺,在頃刻間被安撫了下來,舒服得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天吶!這……這真是神藥啊!」
胖姐猛地一拍紅木大櫃檯,發出一聲震天響。
她那張原本冷冰冰、充滿暴躁的老臉上,在瞬間。
爆發出了濃濃的狂熱和震驚。
她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寧晚秋的手腕,急切地大喊。
「妹子!你這藥膏還有多少?我全要了!」
「不!我們供銷社全要了!」
「我們整個大院的售貨員,每到冬天手腳都爛透了,這東西要是擺上櫃檯,非得賣瘋了不可!」
胖姐激動得肥肉亂顫,之前高高在上的架勢蕩然無存。
拉著寧晚秋的手,就要簽訂長期採購協議。
寧晚秋微微一笑,她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成了。
這紅旗防凍膏的名聲,今天,在縣城裡徹底打響了。
胖姐不僅答應把防凍膏放在最顯眼的位置,還神神秘秘地告訴寧晚秋,縣醫院的陳院長正在尋找一種止血特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