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厚厚的積雪,將整個紅旗大隊包裹成了一個銀白色的世界。
天上連一顆星星都沒有,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呼嘯的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掩蓋了一切細微的聲響。
這是一個月黑風高、最適合干點偷雞摸狗勾當的完美夜晚。
在距離衛生室不遠處的柴火垛後面。
四個黑影正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蹲在那裡。
凍得直打哆嗦的陸文杰。
雙手攏在破舊的袖口裡,一雙眼睛像是在黑夜中發綠的狼眼,死死地盯著衛生室的方向。
「陸哥,這都後半夜了,那娘們肯定睡死過去了。」
王強搓了搓凍僵的手,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迫不及待的貪婪。
「咱們趕緊動手吧,弄到配方,明天就能拿錢遠走高飛了!」
陸文杰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一把在公社鐵匠鋪偷來的撬棍,塞進王強手裡。
「按原計劃行事。」
「王強,你和李波去撬後窗戶,二狗在外面望風把風。」
「我親自進去找那本帳冊和配方!」
陸文杰眼神陰鷙。
他之所以堅持要親自進去,是因為他根本不信任這三個蠢笨的村漢。
萬一這三個傢伙拿到配方後,一腳把他踢開獨吞了這五千塊錢,那他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只有他親自拿到手,才是最穩妥的。
分工完畢,四個黑影借著風雪的掩護,迅速朝著衛生室摸了過去。
此時的衛生室里。
裡屋的土炕雖然還留著餘溫。
但在外間那間擺滿藥櫃和紅木寫字檯的診療室里,卻是黑漆漆、冷冰冰的一片。
「咔噠,咔噠。」
衛生室後牆一扇隱蔽的木窗欞外,傳來一陣極輕的撬動聲。
王強的手法很熟練,不到兩分鐘,那扇本來就有些鬆動的木窗就被悄無聲息地撬開了。
一陣刺骨的冷風,瞬間灌進了屋裡。
「陸哥,開了,快進!」
王強輕聲說道,雙手用力撐住窗框,給陸文杰讓開了一條縫隙。
陸文杰深吸一口氣。
他動作雖然有些笨拙,但由於心裡那股貪慾的支撐。
他咬緊牙關,手腳並用地爬上窗台,像一隻肥碩的碩鼠,撲通一聲翻進了診療室。
屋內沒有點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陸文杰不敢開手電筒,只能憑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雪光。
在屋裡小心翼翼地摸索著。
一股濃郁、清苦的草藥味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想打個噴嚏,但他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張寬大、氣派的紅木寫字檯。
「那賤人平時就在這張桌子上辦公,配方肯定藏在抽屜里!」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摸向了寫字檯中間的那個大抽屜。
「沒上鎖?!」
陸文杰心裡猛地一喜。
他原本以為寧晚秋會對這種絕密配方嚴加防範,甚至上了大鐵鎖。
沒想到,這抽屜竟然一拉就開!
「真是個頭髮長見識短的蠢女人,連這麼重要的東西都不知道鎖好!」
陸文杰在心裡狂傲地冷笑了一聲,對寧晚秋的輕視又多了一分。
抽屜里放著幾個藥方本和一些散碎的零錢。
陸文杰在黑暗中摸索著,很快,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本硬皮封面的本子。
他激動得雙手都有些哆嗦。
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本子拿出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雪光,湊到眼前仔細一看。
只見那硬皮封面上,赫然用黑色的鋼筆,端端正正地寫著幾個大字:
「紅旗防凍膏絕密配方及核心工序記事本」
「找到了!找到了!」
陸文杰在心裡發出一聲狂喜的尖叫,心臟激動得簡直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五千塊錢!萬元戶!回城當大老闆!
無數榮華富貴的畫面,瞬間在他的腦海里瘋狂閃現。
他仿佛已經看到寧晚秋跪在他腳下求饒,看到大隊長趙鐵柱被上級查辦的悽慘模樣!
陸文杰激動得手抖,急忙把本子塞進懷裡最貼身的衣服內兜里,死死地捂住。
生怕這即將到手的潑天富貴長了翅膀飛走。
「得手了!趕緊撤!」
他轉身,壓低聲音對著窗外的王強幾人喊了一聲。
隨後,他手腳並用地爬上窗台,準備翻窗撤退,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
就在陸文杰的一條腿剛剛跨出窗台,臉上還掛著那抹貪婪、得意的獰笑時。
「啪!啪!啪!」
原本伸手不見五指、死寂沉沉的衛生室院外。
突然毫無預兆地!
亮起了數十道極其刺眼、雪白明亮的強光手電筒光束!
這些光束,像是一把把銳利的利劍,瞬間劃破了漆黑的夜空。
從四面八方,以上下左右、全方位無死角的姿態。
死死地、精準無比地,將陸文杰那半個掛在窗台上的身體。
以及站在外面望風的王強、李波、王二狗三人。
照得如同白晝,無所遁形!
「啊——!」
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陸文杰等人眼睛劇痛,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他們下意識地用手去擋住眼睛,整個人瞬間僵硬在原地,像是一群被聚光燈鎖定的過街老鼠。
「不許動!」
「全都把手舉起來,蹲在地上!」
一陣整齊劃一、鏗鏘有力的腳步聲,伴隨著拉栓上膛的清脆金屬碰撞聲。
在衛生室的四周,如同雷鳴般炸響。
大隊部的民兵和陸聞野派來的警衛隊瞬間將衛生室包圍,陸聞野冷冰冰、帶著無盡威嚴的聲音從大門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