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聞野是我親哥!誰敢抓我!」
這聲嘶力竭的吼叫,在夜空下顯得分外刺耳。
陸文杰滿臉泥污,眼珠子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凸起,血紅一片。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盡全力梗著脖子,衝著周圍那些拿著麻繩準備捆他的民兵咆哮。
「我大伯是軍區老首長!我哥陸聞野是這片地界上說話最算數的野戰團長!」
「你們這些鄉下泥腿子,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
「我哥他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他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把你們整個紅旗大隊給平了!」
陸文杰搬出了他平時在京城裡最慣用、也是最管用的底牌。
他以為。
只要搬出這尊足以震懾所有人的大佛,這些鄉下人就會嚇得屁滾尿流。
就會乖乖地把他放了,甚至還要低聲下氣地給他賠禮道歉。
畢竟,在這個年代。
一個手握重兵、立過特等功的邊防團長。
在普通老百姓眼裡,那就是天一般不可侵犯的威嚴存在。
然而他這番話說完。
整個衛生室大院裡,不僅沒有人露出驚恐的神色。
反而所有的村民、民兵,甚至包括那些端著槍的邊防警衛隊戰士。
全都像看白痴、看小丑一樣,用一種極其詭異、嘲弄的目光看著他。
空氣中,安靜得只剩下北風颳過樹梢的聲音。
陸文杰被這種詭異的安靜弄得有些發毛。
他心裡沒底,強撐著氣勢,還想繼續叫囂。
就在這時。
站在人群正中央,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黑色高大身影。
終於,動了陸聞野邁開那雙修長有力的長腿。
穿著漆黑鋥亮的軍靴,「咔噠、咔噠」,踏著堅硬的積雪一步、一步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身上披著那件厚重的將校呢大衣,肩上的兩槓一星在火把的光芒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那張猶如刀削斧鑿般冷硬的面龐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猶如兩把最鋒利、最冷酷的鋼刀。
帶著一股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恐怖殺氣。
直直地、毫無溫度地,鎖定了趴在地上的陸文杰。
陸聞野每往前走一步。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軀,就在陸文杰的身上,投下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黑色陰影。
「大……大哥?!」
陸文杰看清來人的面容,瞳孔驟然收縮。
他原本以為陸聞野還在軍區營地里,沒想到他竟然會親自帶兵出現在這裡。
短暫的錯愕之後。
陸文杰的心裡,瞬間爆發出了一陣狂喜!
「大哥!你來得正好!」
他像是一條終於見到了主人的瘋狗,拼命地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爬到陸聞野的腳邊去。
「這群刁民!這群窮鄉僻壤的刁民!」
「他們不僅污衊我偷東西,還讓這個叫鐵牛的莽漢踩著我,他們這是在打我們陸家的臉啊!」
陸文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惡人先告狀。
「大哥,你快讓你的兵把他們全都抓起來!特別是那個寧晚秋!」
「那個賤女人,她故意設局陷害我,她根本就不配當你的……」
「砰!」
陸文杰那惡毒的叫囂,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完。
陸聞野的眼底,瞬間爆閃出一抹恐怖的殺機。
他抬起那隻穿著黑色軍靴的大腳。
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半點作為堂哥的情面。
毫不客氣地,直接一腳,重重地踩在了陸文杰那正拼命想要抬起的肩膀上!
這一腳,力道大得驚人!
「咔嚓」一聲輕響。
陸文杰只覺得自己的肩胛骨像是被一柄重錘給砸裂了。
劇烈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
「啊——!」
他發出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再次被死死地、毫無尊嚴地踩進了爛泥里。
吃了一嘴混著雪水的泥土,差點背過氣去。
大院裡,死一般的寂靜。
陸聞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底下的陸文杰。
那雙冰冷的黑眸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垃圾般的深深嫌惡。
「大哥?」
陸聞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嘲弄。
他的聲音低沉、冷酷,像是在宣布一項死刑判決。
字字句句,清晰地砸在陸文杰的耳朵里。
「我陸家大房。」
「只有為國流血犧牲的戰士,只有頂天立地的男兒。」
「從來沒有你這種做賊偷竊、滿肚子算計、還敢敗壞姑娘名聲的無恥敗類!」
陸聞野腳下的力道猛地加重了幾分。
疼得陸文杰連慘叫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能發出破風箱一般的喘息。
「你不是喜歡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嗎?」
「好,那今天,我就以邊防團長的身份,親自成全你!」
陸聞野抬起頭,目光冷厲地掃向旁邊的警衛員小張。
「張啟明!」
「到!」小張立刻立正,大聲應道。
「把這個涉嫌偷竊國家重點軍民合作物資、破壞邊疆建設的犯罪分子。」
「連同他的同夥。」
「全都給我捆結實了!」
陸聞野一字一頓,下達了最無情、也最公正的命令。
「明天一早,直接移交公社派出所!」
「告訴派出所的同志,不用顧忌我的面子。」
「公事公辦!該判幾年判幾年,該送哪個農場勞改,就送哪個農場!」
「我要讓他,把這牢底,給我坐穿!」
這番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瞬間轟擊在陸文杰的腦海里。
他那點可笑的、引以為傲的家族背景。
在陸聞野這大義滅親的雷霆手段面前,被徹底碾得粉碎。
不僅沒有護著他,反而親自下令要把他送進大牢!
這才是真正的絕望。
陸文杰整個人癱倒在地上,仿佛聽到了世界末日的鐘聲。而陸聞野已經轉頭,溫柔地看向寧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