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紅旗藥廠里,停滯了兩天的自來水管,突然爆出一聲歡快的悶響。
緊接著,清澈的水流噴涌而出,砸在水槽里。
頭頂上,那幾盞剛剛拉了電線的白熾燈。
也「啪嗒」一聲,亮起了昏黃卻溫暖的光芒。
「來水了!來電了!」
正在院子裡急得團團轉的婦女主任桂花嬸。
一看到這光景,激動得扔下手裡的水瓢,大聲歡呼起來。
「機器能轉了!快!趕緊生火!把昨天的底料續上!」
大隊長趙鐵柱從辦公室里跑出來,看著重新運轉起來的藥廠,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神色依舊淡然的寧晚秋。
那眼神里,簡直透著一股見鬼般的敬畏。
這才剛過去幾個小時啊!
寧廠長不過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
結果。
那個在縣裡呼風喚雨、囂張跋扈的孫紅兵副主任。
竟然就真的被省里來的專案組,連鍋端了!
連帶著他在縣裡縣外的那一大串保護傘,全都被拔出蘿蔔帶出泥,抓了個乾乾淨淨!
「寧廠長,你這可是活神仙的手段啊!」
趙鐵柱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欽佩。
寧晚秋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多解釋什麼。
她那雙深邃的黑眸里,閃爍著智商碾壓的從容。
「大隊長,邪不壓正。他孫紅兵多行不義,翻船是遲早的事。」
「咱們現在的任務,是抓緊時間,把軍區那批訂單保質保量地趕出來。」
兩人正說著話。
藥廠的大門外,突然又傳來了一陣汽車的喇叭聲。
只不過這一次。
來的不再是囂張跋扈的紅袖標。
而是一輛嶄新的、掛著市里牌照的吉普車。
車門打開。
新上任的縣革委會主任老王,帶著幾個縣裡的幹事。
手裡提著幾籃子紅蘋果和罐頭,滿臉堆笑、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這老王是個聰明人,也是個干實事的。
他上台的第一件事。
就是來紅旗大隊,安撫這個被孫紅兵狠狠得罪過的「軍工合作單位」。
「哎呀!趙大隊長!寧廠長!」
王主任一進門,就隔著老遠伸出了雙手。
他快步走到寧晚秋面前,雙手緊緊地握住了寧晚秋的手,上下搖晃著。
態度那叫一個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恭敬。
「孫紅兵那個敗類的事情,省里已經通報全縣了!」
「我代表縣裡,給咱們紅旗大隊,給咱們藥廠,鄭重地道個歉!」
「讓咱們的先進典型、勞模單位受委屈了啊!」
王主任這番話,說得震天響,給足了寧晚秋和紅旗大隊面子。
趙鐵柱在一旁聽得心花怒放,腰杆子都挺得更直了。
寧晚秋不卑不亢地抽回手,微笑著回應。
「王主任客氣了,這都是孫紅兵個人的錯誤,跟縣裡無關。」
「只要縣裡以後能保證咱們藥廠的正常生產環境,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王主任一聽,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寧廠長放心!這種事情,以後在咱們縣裡,絕對不可能再發生第二次!」
為了表達誠意,王主任更是當場從公文包里。
掏出了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文件。
「縣裡不僅絕不插手藥廠的任何管理和配方。」
「而且,鑑於紅旗藥廠是支持邊防建設的軍民重點項目。」
「縣裡特批!紅旗藥廠前三年的所有利潤和營業稅,全額免除!」
免稅三年!
這不僅是一份天大的厚禮。
更是縣裡給紅旗大隊的一張免死金牌,一張無敵的護身符!
這就意味著。
以後紅旗藥廠賺的每一分錢,都能完完全全地落入村集體的口袋裡!
「嘩——!」
在場聽到這個消息的村民和知青們,瞬間爆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大家看著寧晚秋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財神爺下凡。
有了這份官方的強力背書,加上孫紅兵倒台的轟動效應。
紅旗防凍膏藥廠的名聲。
不再局限於一個小小的縣城。
而是猶如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席捲了整個省城,甚至名聲遠揚到了周邊幾個省份!
危機,在寧晚秋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之下。
徹底轉化為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聲譽!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
紅旗大隊簡直成了全縣、乃至全省最熱鬧、最紅火的地方。
村口那條原本坑窪不平的黃土路。
每天都被壓得嚴嚴實實。
因為,來自四面八方的採購卡車、拖拉機。
甚至還有省里供銷總社派來的大卡車。
排成了一條長長的巨龍,從村南頭的藥廠門口,一直排到了村外的馬路上。
「我們要五千瓶!全款現結!」
「我們要一萬瓶!給咱們礦上的工人用!」
「紅旗防凍膏,藥效神了!有多少我們要多少!」
各地的採購員揮舞著大團結,差點把藥廠的大門都給擠破了。
紅旗大隊的村民們,每天都在廠里加班加點,累得腰酸背痛。
但每一個人的臉上。
都掛著那種對未來充滿希望、因為賺錢而無比亢奮的笑容。
到了月底。
大隊部的辦公桌上。
那碼得像小山一樣高、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嶄新「大團結」。
已經不能用「疊」來形容了。
那是一捆一捆,整整裝滿了兩個大麻袋的現金巨款!
足足有好幾萬塊錢!
在這個年代,這絕對是一個足以震撼所有人的天文數字!
手裡握著大把現金的紅旗大隊,決定鳥槍換炮。寧晚秋大筆一揮,決定去省城買幾台大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