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的家庭情況有些特殊,所以在得知這位學生要請一段很長時間的假時,
有些早年謝頂的輔導員也只是捧著裝滿茶水的玻璃盞溫和出聲詢問道:「會耽誤期末考試嗎?」
無一例外的模板式問話。
已經脫離校園生活太久的陸硯,有一瞬間難言的靜默,
「......」
但最後還是決定向能否批下假條的輔導員承諾道:「不會。」
於是王姓輔導員很爽快的批下假條,並起身拍了拍學生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陸硯,有困難隨時來找老師,平時記得多和同學們溝通溝通,大家都是好孩子。」
成功拿到假條的陸硯沒把這位輔導員的這句貌似是掏心窩子的話放在心上,只留下一句「謝謝老師」後便起身離開了行政樓。
陸硯向來不太關注自身以外的其他事物,所以在他離開這棟樓層後發生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
......
「王老師,剛才那個高高帥帥的男孩子是你們學院的?」
數計學院新來的年輕女老師顯然很有興趣,不禁發出一聲感嘆道:「現在的小朋友都吃什麼長大的,怎麼一個個都長得又高又帥!」
王老師的手頭顯然還有其他事情需要處理,但面對年輕女老師的閒聊八卦,依舊笑呵呵的。
於是王德重簡短的說了句玩笑話道:「這是我們學院的鎮院之寶,長得能不好看嘛!」
年輕的女老師被成功逗笑,笑的花枝亂顫:「院草頭銜可能配低了,我看配校草也是綽綽有餘。」
對於年輕女老師疑似花痴的看臉行為,王老師冷不丁的來了一句,「臉長得再好看又有什麼用呢,又不能當飯吃。」
年輕的女老默默收起來笑意,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尷尬,「王老師,話也不能這麼說啊……」
十年工齡的王老師表面依舊笑呵呵的,「小張老師,你剛來我們學院工作,所以對一些學生的家庭情況還是不夠深入了解,等以後你就會慢慢明白了。」
「那個…呃,王老師你說的對。」
在場的年輕女老師也只是日常賞顏行為,並沒有其他意思。
但另一位當事人可就坐不住了。
周馳也是來行政樓這邊要假條的,不過他要假條是為了飛國外曬陽光浴。
原本按照他的習性,這種事情都不需要他親自過來跑一趟,直接飛國外浪就行。
但接連的作死行為,讓他那位校董舅舅不爽了。
導致現在他被管的比孫子還嚴,只能老老實實來行政樓這邊批「病假條」。
「什麼病需要請大半個月的假?!」
批假條的老師看著眼前這位生龍活虎的學生,臉都黑了不止一個度,「有醫囑嗎?」
周馳哪還有心思管什麼醫囑不醫囑的啊,他只覺得嘴角的媒婆痣都快長出來了。
於是隨便找了個藉口就想開溜:「許老師,你猜怎麼著?我的身體好像突然又行了!下次,下次我再來找你開假條哈~」
「什麼,這種事你還想有下次?!」
姓許的老師氣到想罵一句兔崽子,
但想到對方的身份,又默默咽了回去,只能又氣又無奈的看著對方跑遠。
「哎,人呢?剛才明明看見他是朝這邊走的啊.....」
周馳四處環望,最後發現他把人給跟丟了。
早知道剛才就應該拍照給季淮州發過去的才對,
唉,真是失誤!
於是在四個發小組成的微信小群里,
周馳先是@了所有人表示今天看見了一個頂級大帥哥,
然後又故作手滑的特意@到了某位最近心情不佳的大少爺,
最後很有心機的表示道——
【周馳:哎呀,不小心手滑@錯人了,淮州你該不會生我的氣了吧[可憐可憐.jpg]】
群里幾位都紛紛冒泡討伐,
【顧明遠:小周子,最近西湖龍井喝多了,皮又痒痒了是吧?】
【顧明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撤回鍵怎麼用】
【霍庭深: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啊[喝茶.jpg]】
【霍庭深:小周子,你怕不是突然發現自己彎了,想給淮州暖被窩了吧[偷笑偷笑.jpg]】
周馳先是回復了顧明遠這廝一個摳鼻的表情包,在看見遠在國外泡洋妞的髮小發消息說他彎了後,
當即回了一大串「四十米大刀」的動態圖。
緊接著放飛自我的打字回復道——
【周馳:你們懂什麼,我這是在為我淮州哥哥物色對象呢】
【周馳:你們兩個騷包,懂什麼叫跟兄弟心連心麼?[摳鼻.jpg]】
這次沒等其他兩位口誅筆伐,一直處於隱身狀態的另一位當事人終於發聲了,
【季淮州:明天開庭的時候記得帶上你的破手機@周馳】
【周馳:「撤回」】xN
為了挽回這段兄弟情,周馳捏著嗓子的群里發了段語音:
【周馳:淮州哥哥,補藥哇~我撤回了,您就當沒看見哈~~】
這可把其他兩位發小笑到不行。
季淮州被對方五大三粗叫「哥哥」的行為噁心到不行,當即決定將對方踢出了群聊。
看著人數只剩下3個人的小群,季淮州眼不見心不煩,絲毫沒有把周馳在群里大肆宣揚碰見合眼緣帥哥的事情放在心上,
只覺得對方是在沒事找事。
至於周馳後面又厚臉皮重新拉了個四人小群,充當起群主的無恥行徑,季淮州也是無語。
無視周馳一系列的耍寶行為,顧念這多年的髮小情誼,季淮州才沒有把人給徹底拉黑。
倒是一向行蹤不定的霍庭深突然給他打了個電話,這倒讓季淮州有些稀奇。
和他們三個選擇留讀國內高校不同的是,霍庭深高中畢業後就直飛去了國外深造,拒絕了家裡長輩安排從政的紅色道路,一頭熱的扎進了國外頂級音樂學院的海洋徜徉。
當打了一輩子仗的霍老爺子在得知家裡唯一的獨苗金孫背著家族飛國外學什麼勞什子貝多芬、莫扎特的時候,
就差沒打斷霍庭深的腿,用拐杖指著對方的鼻子罵「走資派」、「洋走狗」。
霍庭深也是塊硬骨頭,被他老子用槍頂著腦門也不肯退學,
就這麼硬生生在國外待了三年多,眼瞅著都快畢業了。
所以在接通藍牙電話後,季淮州先開口道:「怎麼,今天打電話過來是邀請我去維也納出席你的演出?」
霍庭深先是笑罵了一句「滾粗」後,才熟稔的開口說道:「過幾天我就回國了,咱們兄弟幾個一塊兒聚聚。」
「這次突然說要回國,是吸夠了美利堅自由的空氣,還是準備浪子回頭了。」
「都吸三年多了,老子早就膩歪了哈哈哈!」
被高雅音樂殿堂洗禮了將近四年,私底下依舊難改糙漢習性的霍大少爺先是對著兄弟大吐苦水,吐槽國外佬吃的簡直就是糟糠,又扯到了最近新交往的美國辣妹鬧著要跟他分手...
最後才點了根煙,頗有些浪子遲暮般的開口喟嘆道:「我家老爺子近年來身體不太好,現在每天都盼著我結婚,沒準我也是時候找個人安定下來了...」
「對方是宋家那位大女兒,不出意外的話,我這次回國後就是要和她訂婚。」
「這麼著急,不是說這輩子不結婚麼。」
季淮州趁著等紅燈的功夫,降下車窗透了會兒氣。
「莫得辦法,再硬的漢子也遭不住老爺子的兩滴鱷魚眼淚。」
語氣頗為悲涼。
就算霍庭深倔得像頭牛,面對霍老將軍的幾滴眼淚,那也得乖得跟個孫子一樣。
對於好友的家務事,季淮州不便干預。
況且他天生就不喜歡女人,結婚生子對他而言更是天方夜譚。
霍庭深自然也深知發小的性取向,但他們這種出身的家庭,註定婚姻很難自由。
見慣了圈子裡的分分合合,花式戀愛,國外浪蕩多年的霍庭深毫不避諱的鼓吹道:「淮州,聽哥們一句勸,趁現在年輕就得多玩玩兒。」
「你大學都快畢業了也沒見著身邊有個可心的...真不想玩感情,包養幾個長得好看的小男生放在身邊養養眼也不錯啊.......」
作為頂級政商豪門出身的季家大少爺,二十出頭了都還沒處過對象這件事,幾乎讓整個京圈子弟都感到不可思議。
上層圈子的富家少爺小姐們,即使在外宣揚單身、未婚,但私底下參加的各種瘋狂派對可絕對都是葷素不忌的來。
所以對於季淮州這股難得的清流,就連幾個當兄弟的都坐不住了,直呼要趁早找人結束髮小的苦行僧生涯。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季淮州這麼些年潔身自好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來自於他的「潔癖」。
季淮州有很強的潔癖,不僅僅是指生理上的,更多是指精神上的。
不是沒有長得乾淨又好看的往跟前湊,但就是不入眼,甚至會發自心底的產生厭惡。
在這個燈紅酒綠,飲食男女盛行的新時代中,想碰見個合心意合眼緣的簡單就是大海撈針,天方夜譚。
車窗外的寒風夾雜著雪粒子拍打在人臉上,帶著粗糲如鹽的質感。
聽著藍牙耳機里發小傳來東一句、西一句的戀愛經,季淮州莫名厭煩起十字路口過長的紅燈秒數。
10...9...8......
季淮州默默倒數著最後的秒數,腳底下的油門片像彈簧一樣靜等著被擠壓到最極限的閾值。
直到被白色雪花占據的灰白色視線里,突然闖入了一抹濃重的黑色。
黑白分明到極致的色彩對比,
有那麼一瞬間,季淮州覺得周圍的一切、連同時間仿佛都被凍結了一般。
寬闊筆直的斑馬線上,來往行人匆匆,一切都顯得那樣的乏善可陳。
車窗外司空見慣的日常景象如同走馬燈般一幀幀倒映在他的視網膜之上,接著又被大腦絲毫不帶情感的清掃一空,不留痕跡。
但即使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鋼化玻璃,季淮州的視線也依舊能不受控制的精準的投射在那位穿行在人行橫道的黑衣青年身上。
身高上的優勢讓青年在一眾行人中猶如鶴立雞群一般的存在。
裸露在深紅色圍巾外的半張側臉,皮相骨相皆是優越到讓人發自內心的直呼好看。
即便是混跡在人堆里,也難掩青年身上那股很難形容的氣質,只知道是很容易抓人眼球的存在。
尤其是對方不經意回頭的那一瞬間,
單方面的注目禮,讓單身至今的季淮州莫名渾身感受到了一種難言的戰慄感。
咚,咚,咚咚咚——
心臟跳動的頻率簡直快到不像話。
像是血液倒流、呼吸腔受阻、心臟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胸腔...
季淮州不想承認自己被對方吸引住了視線,但身後接連響起的鳴笛聲告訴他,
紅燈已經讀秒完成,他只能等待下一個路口的綠色通行。
短短的數十秒,驚鴻一瞥,
季淮州卻仿佛經歷了一場從熱戀再到失戀的跌宕起伏。
黑色的賓利重新啟動在風雪茫茫的道路上,
耳機那頭一直得不到正面回應的霍庭深還在繼續騷擾著發小是否需要他來幫忙物色合適的對象,
直到猶如耳鳴般的終於得到了一句——
「艹,長得真他媽帶勁..」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哪兒見過這張側臉,怪勾引人的。
季淮州輕嘖了聲。
「呃...老季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錯吧?」
霍庭深顯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沒什麼,開車先掛了,等回頭見面再聊。」
季淮州的心情又莫名好了起來,連帶著語氣都比平日裡和善了不少。
而至於另一頭舉著被掛斷電話的霍庭深:「......???」
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