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街道上
「我送你回去。」
季淮州開車跟在陸硯身後,幾乎是忍著脾氣開口。
「不麻煩學長了,我叫的車快到了。」
陸硯晃了晃手機上的某滴下單界面。
「取消掉。」
季淮州隱忍不發,額角青筋直跳,純屬被氣的。
但還是耐著性子開口道,「你穿成這樣走在街上,像什麼樣子。」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搭,依舊是那件熟悉的黑色半高領內襯,外搭一件薄款夾克。
「正常穿搭,沒什麼好奇怪的。」
陸硯只覺得對方又犯病了。
「而且我和學長你又不熟,讓學長你給我當司機,才奇怪吧。」
季淮州真心覺得自己犯賤。
放著跟兄弟們的酒局不顧,非眼巴巴的跟著人出來,想送個人情出去,結果對方連來看都不帶看一眼的。
他季大少爺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撂過臉子?
季淮州臉都黑了,真想一腳油門下去,把這個小白眼狼丟在這裡不管。
「謝謝學長!」
陸硯順杆子爬,「學長,麻煩送我到學校南門,那離我宿舍近。」
「呵,你倒是會使喚人。」
季淮州嗤笑一聲,將手裡的外套扔在人腿上,「穿上。」
看著手裡被強硬塞過來的厚外套,陸硯微微挑眉,「學長,我有外套,但還是謝謝了。」
只是原本屬於他的那件外套被某個新來的服務生弄髒了,到現在還沒還給他而已。
說實在的,今天如果不是碰上了季淮州,陸硯毫不懷疑自己在等車的這段時間會被凍傻。
陸硯也不矯情,「學長,外套等洗乾淨後還你。」
季淮州像是根本不在意一樣,輕聲回了個「嗯」。
對於這位大少爺突然冷淡下來的態度,陸硯也不在意。
車載空調的暖氣被調的很高,周身被暖氣團團包圍住,聽著耳邊人輕微呼吸聲,陸硯一直緊繃的心神像是突然鬆了下來,有些昏昏欲睡。
「為什麼要去那裡當男模。」
就在陸硯快要睡著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來了某位大少爺的問話聲。
「男模」兩個字,季淮舟像是磨著牙發出聲來的一樣。
「沒去當男模。」
因為昏昏欲睡,青年的聲音此刻有些慵懶柔和,不似白日裡的疏離冷淡。
季淮州輕哼了一聲,「鬼才信你。」
明明有一肚子的話想要開口質問對方,但他莫名不想破壞此刻難得的靜謐,「以後不准再去那種地方了,不乾淨。」
「你要是缺錢,可以跟我說。」
囂張霸道了二十多年的季少爺,吭哧半天才憋出了這麼句話來。
按道理講,他們又不是男女朋友關係,也不是什麼關係親密的師兄弟,這話說的屬實是沒有邊界感了。
沒得到回應的季淮州,臉色又變差了,握著方向盤的力度有些緊,咬牙又補了句道,「你都有女朋友了,再去那種地方,你對得起她麼。」
這話可就說的沒頭腦了。
他什麼時候多出個女朋友,他怎麼不知道?
陸硯的睡意頓時消除了大半。
單手支起頭,強撐著精神,偏頭看向某位鼓著腮幫子開車的大少爺,陸硯抬手掩唇,眉目彎彎。
雖然不知道這位大少爺誤會了什麼,但難得看見季淮州這麼忍氣吞聲的模樣,陸硯壞心的並不打算告訴對方自己並沒有女朋友。
上輩子他還沒交過女朋友,就意圖不軌的陪季淮州直裝彎十年有餘。
重來一次,也許繼續當他的直男,才是對他們雙方都有利的決定。
「嗯。」
陸硯輕聲回應對方,「下次不去了。」
到底沒反駁對方那句「已經有了女朋友。」
這一次,雙方都沒有再說話,
一路安靜的開著車。
——
另一邊的拾霧會所內
自四人局少了一個人之後,剩下三個人可沒少在背後蛐蛐。
「剛剛那個男生是誰啊?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淮州這麼上趕著去貼人。」
剛回國,對發小感情狀況還一無所知的霍庭深摸著下巴八卦道。
周馳咬著吸管,還沉浸在自己摸了男人腹肌的羞恥感中,反應遲鈍。
顧明遠對著一臉痴呆的髮小打了個響指,「想什麼呢你,回神了!」
「我是直男!我才沒有想故意摸人腹肌,絕對沒有!!」
周馳大吼大叫,極口否認道。
然後,轉頭就看見另外兩位發小一臉無語的表情。
周馳:「額......」
他現在想找個洞鑽進去還來得及嗎?
顧明遠無情嘲笑,「小周子,裝什麼純情啊你,都談過好幾個女朋友的人了,怎麼還一臉沒見過世面模樣?」
「不就是摸了男人的腹肌麼,你要是嫌沒摸夠,兄弟我倒貼給你摸一下總行了吧。」
周馳默默低頭不說話,只覺得掌心發燙。
霍庭深可是實打實的情場浪子,身經百戰,一眼就看出了貓膩,「老三,你不會還是個處男吧?」
這次周馳不僅頭快埋成了鵪鶉,就連臉都紅成了熱氣球。
「哈哈哈哈不是吧你小周子,忍者啊你!你比淮州這朵純純的牡丹還要讓我震驚!」
「淮州今天晚上估計都要開葷了,你還在玩左右手自由搏擊,是不是不行啊老弟?!哈哈哈哈」
私底下的幾個人,互相拆起台的樣子,哪還有一點名流貴公子的矜貴,簡直怎麼惡俗怎麼來,直戳兄弟痛點出擊。
就在幾人互掐的時候,那位一直被他們蛐蛐的兄弟又再次趕回來了。
看到季淮州居然還能趕回來,三人俱是一驚。
「淮州?!」
「這個點你怎麼回來了?」
「剛剛被你帶走的那個帥哥男模呢?你們怎麼沒去酒店開房,可別告訴我說,是你身份證沒帶哦~」
霍庭深開起口來,還是那麼的直接。
季淮州沒什麼心情繼續和他們打鬧,從茶几上拿起一瓶威士忌就開始坐在沙發上一口接一口的灌了起來,看上去心情低迷,跟失戀了差不多。
而事實上,季大少爺連戀都沒戀起來,就已經被單方面宣告分手了。
「想什麼呢你們,人家不是男模。」
季淮州淡淡開口道,「而且,對方是直男,連女朋友都有了。」
「有女朋友?」
霍庭深先是眉頭一皺,緊接著就是嘿嘿一笑,「反正對方又沒結婚。淮州你要是真上心了,砸錢包養個幾年,玩膩了再一腳踹開就是咯。」
到底是權貴世家出來的子弟,即使表面上裝的再怎麼和善可親,骨子裡也依舊透露出高高在上的施捨與冷漠。
顧明遠並沒有反對霍庭深的意思,但還是開口建議道,「直掰彎到底不容易,淮州你可要想清楚。」
面對兩位發小的來回建議,季淮州始終表情冷淡,不發一言,只是喝起酒來的速度確實越來越快。
但凡對方沒有女朋友,哪怕是直男,他都不會像現在這樣顧慮重重。
向來倨傲冷淡,從來只有被別人追捧的季大少爺幾乎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落寞失意過。
霍庭深和顧明遠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好友了。
霍庭深本質是個天生的壞種。
要他說,喜歡就要得到,得不到那就去綁、去搶。
與其為難自己,不如外耗別人。
一個男模而已,是直男又能怎樣?
總之,不惜一切代價,先搞到手再說。
就在三人各自腦筋越動越歪的時候,一直默默咬吸管的周馳突然打了個酒嗝,歪頭不解道:「你們剛剛是在說陸硯,那個男模?我怎麼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啊…嗝~」
「你說什麼?」
季淮州的眼神轉瞬變得銳利起來,「沒有女朋友?」
「對啊。」
周馳上一輪喝酒喝的有點懵,剛剛才緩過點神來,慢悠悠的說道,「我有陸硯室友的電話,上次我還打電話問過他室友,他說陸硯沒有女朋友啊。」
「你確定沒有聽錯?」
「當然沒有。」
周馳很確定,「不過陸硯好像風評挺差的…他那個室友說陸硯雖然長得的好看,但實際上就是個窮光蛋,而且還很裝,根本不合群,嗝~」
「這聽起來,怎麼像是個高段位的撈男。」
畢竟,都來拾霧下海當男模了。
霍庭深手摸下巴,一臉的高深莫測,「淮州,看來你這次可以穩拿金主劇本了。」
在聽到陸硯沒有女朋友的那一刻,季淮州的嘴角先是止不住的上揚,緊接著就是緩慢的拉平。
他倒是不在意陸硯的家世背景如何,更不在乎對方是不是只對他的錢感興趣。
對於季淮州來說,他本身就是資本,最不缺的就是錢。
頂級權貴豪門的出身讓他註定不能明面上和一個男人交往,如果陸硯單是圖他錢的話,事情反而好辦了許多。
但讓季淮州生氣的是,陸硯這傢伙居然沒有否認自己有女朋友這件事。
難道看他生氣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麼?!
季淮州冷嗤一聲,但臉上的表情到底沒剛才那麼陰暗了。
只是,
「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到現在才說?」
季大少爺看向某個馬後炮,周馳。
周馳慢半拍的撓了撓頭,老老實實回答道,「你們這不也沒問我嘛。」
緊接著回應周馳的就是——
「救命啊!」
「別打臉啊,我明天還要見人的!」
「……」
和三樓頂級豪奢包廂內發出的哀嚎聲不同,某間二樓的普通包廂內,終於達成目的的兩人卻是笑的一臉陰險。
「嘖嘖嘖,瞧這身段,不去當男模還真是可惜了。」
莫遠翹著個二郎腿,嘴裡叼著根煙,看著手裡被抓拍的照片,陰陽怪氣出聲道。
「莫哥你說的沒錯。」
一旁的陳安宇附和道,「來會所當男模,還和一個男人糾纏不清,這次陸硯怕是想翻身都難了。」
被抓拍到的照片上,赫然是陸硯穿著性感黑色男模裝、被周馳手摸腹肌的那一幕。
而且由於抓拍的角度十分刁鑽,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兩人隨時都能吻上去一樣,總之氣氛十分曖昧。
其實陳安宇也不想這麼做,但誰讓這批實習生名單里,最後只能留下一個人呢。
他長得不如陸硯那麼得天獨厚,就連業績跟人相比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陳安宇猛然灌了一大口酒水入喉,臉上的表情透露出一絲放手一搏後的決然。
「別怪我陸硯,各行各業都要吃人,我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