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奢店辭職以來,陸硯的個人時間也充裕了一些。
緊跟而來的,就是接連不斷的信息轟炸。
高奢店經理harry近期不止一次的電聯他回去繼續上班,甚至將待遇提升了幾個檔次,但陸硯都直言拒絕了。
職場生存守則,「離職」兩個字只能提一次,那就是真正辭職的時候。
債主崔進最近更是消息發的緊湊,恨不能24小時不間斷連問陸硯關於「釣男計劃」實施進度狀況。
陸硯不語,只是一味轉帳,備註還款,示意對方安心。
臨近學期期末,重回大學生活的陸硯現在只想趁著最後一段時間抓緊亡羊補牢……希望還來得及吧。
即使是曾經的學霸,也不得不為將要到來的期末感到頭疼。
為了專心複習,陸硯推掉了一系列社團聚餐活動,手機更是開啟全天免打擾模式。
從早到晚泡在學校圖書館,連宿舍都每天趕在熄燈前回去。
開啟學習免打擾模式的陸學霸算是世界清靜了,但某人可就不爽了。
「該死的,居然又不回我消息!」
季淮州在反覆確認自己的手機信號滿格後,第三次確診自己又被某位大一的新生給鴿了。
昨天上午發過去的消息到今天中午都沒得到回覆,剛剛發過去的信息更是如此。
他季淮州自出生以後,還從來沒被人這麼對待過。
「裝看不見是吧?」
「好好好,搞得跟我上趕著求你陪我一塊吃飯似得。」
看著對話框上,某個頂著一片純黑圖片當頭像不回消息的傢伙,季淮州默默豎起中指。
「我再主動給你發信息,你爹我跟你姓。」
獨自扔下狠話,吃了一肚子氣的大少爺直接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眼不見為淨。
季淮州暗暗決定,
要是他再得不到回信,
過會兒就將某個不識好歹的傢伙踢出好友名單。
——
對於因自己「不識好歹」而引發的海嘯,陸硯本人則是絲毫沒有意識到。
晚上12點圖書館就閉館了,腕錶上的指針也來到了11:55。
揉了揉因長時間看書而發澀的眼睛,陸硯將自己的個人物品從書桌上收拾好,伴隨著稀疏的人群,也準備起身離開了。
從圖書館到寢室樓,大概需要十五分鐘的腳程,距離不算近。
A大有專門提供學生使用的免費自行車當交通工具行使,但陸硯很少使用。
自上輩子因為汽車出了事故而墜海身亡以後,陸硯開始對各種需要自己親自駕駛的車都有些避諱,就連純電的共享單車他現在也是能不騎就少騎。
臨近元旦,氣溫愈發低寒,再過幾日大概就要下雪了。
漫步在回宿舍的路上,陸硯的腦子難得有這麼放空的時候。
他從小心思就重,被周圍人說養不親,以後會是個狠心的主。
這些話聽得多了,他大抵也長成了這種人。
月明星稀,燈影綽綽。
同樣晚歸回去的學生們很多,他們之中大多習慣結伴而行,當然也有獨行回去的大學生,但像陸硯這種特立獨行的卻是少之又少。
長相頂尖,但周身的氣質太冷。
像一團永遠也化不開的雪,捂不熱的冰。
每個經過陸硯身邊的人,視線都會不由自主的被對方吸引過去,目露驚艷,但是卻很少有會主動湊上去打招呼。
不是不願,而是不敢。
畢竟差距擺在明面上,多數人都是普通人,誰也不願意主動搭訕,充當撲向火光的盲目飛蛾。
這條回宿舍的路上,陸硯獨行了很久,即使有一段路程的路燈壞了,也並不妨礙他繼續踽踽獨行。
直到,昏黑色的視線中突然多出了一點猩紅的火光。
陸硯的鼻尖嗅到了一陣煙味,不濃,但很烈。
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很快陸硯就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熟悉這股煙味了。
「操,凍死你爹我了。」
這股子聲音聽起來不是一般的生氣,「怎麼到現在才回來,陸硯,你故意的是不是!」
一包空煙盒精準的砸到了陸硯的手裡。
視線由遠及近,陸硯終於看清了來人,是季淮州。
指尖摩挲著掌心裡已經空掉的煙盒稜角,陸硯感覺自己原本平靜的內心也開始長出了毛刺來。
「你怎麼在這。」
聲調冷的像他的人一樣。
季淮州一聽就火大,剛才他就應該搬塊板磚砸過去才對!
砸死陸硯這個小王八蛋。
「我給你發了那麼條消息,你是一條沒看是吧?」
季淮州叼著煙猛抽。
他這兩天真是憋著一肚子的氣,尤其是在碰到某個傢伙的冷臉冷語之後,這股子邪火就燒的更旺盛了。
「上次是手機沒電,上上次是晚睡忘記回……那這次呢?你今天最好給我編出個像樣的理由出來。」
季淮州真是氣的一肚子火沒地方發。
下午他特意去了一趟拳擊館,陪練都換了不下五個,心裡攢著的那股子氣才算消得差不多。
心情平靜,大少爺的臉色也就好看了些。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季淮州決定再給某個不回消息的兔崽子一個低頭認錯的機會……
然後這一等就是大半天。
一包煙都快抽完了,才讓他蹲到某個姍姍來遲的傢伙,而這個不識趣的一開口就是,「你怎麼在這」?
還他怎麼在這?!
聽聽,這是人話麼!
季淮州現在完全就是一個炸藥桶,一碰就炸的那種。
隨口一句問候,就被劈頭蓋臉一頓批,「王八蛋」、「兔崽子」、「沒心肝」一股腦砸腦門上的陸硯無聲的默了默,任由某個情緒上頭的大少爺發泄著不滿。
「沒故意不回你消息,期末複習呢,沒看手機。」
等人心情平復了一點,陸硯才開口道,「少抽點兒煙,小心老了得肺癌。」
伸手將快燒成煙屁股的菸嘴從人唇邊取下,陸硯也不嫌棄,單手就著二手菸吸了最後兩口。
看手法,像個慣犯。
看著人毫不避諱的跟他抽同一根煙,季淮州突然啞火,連那句「你管我」都沒來及說出口。
季淮州沒什麼菸癮,偶爾煩躁的時候才會叼上幾根。
身份家世擺在那,圈子裡的人只有彎腰給這位主子點菸的份,哪裡有人敢讓這位金尊玉貴的季大少爺聞二手菸?
偏偏現下就有人敢虎口拔毛。
季淮州以為像陸硯這種清冷疏離的高嶺之花,應該不會抽菸的才對,畢竟他從來沒有從對方的身上聞到過煙味,甚至連香水味也沒有。
相反,陸硯給他的感官更多的是雪。
乾淨的,純白的,凜冽的。
但有些人一旦有了反差感,反而更把某位白紙一張的大少爺看的五迷三道的。
惑人的不是煙,人才是。
陸硯抽菸的姿勢很隨意,但偏偏叫季淮州看的挪不開眼。
跟抽事後煙一樣,透出一股饜足,迷人,性感的勁兒。
透過一層薄薄的煙霧,陸硯那雙黑色的眼眸如同冬日夜空上掛著的兩點寒星,遙不可及,卻又仿若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怎麼忽遠忽近的迷惑人呢……
靠,這傢伙鐵定又在勾引我!
季淮州一口銀牙咬碎,憤憤的盯著某人,眼神兇狠的像頭餓壞了的野狼。
「等了多久,晚飯吃過了麼?」
陸硯終於開口說了句人話。
「吃個屁吃,老子等你好幾個小時了都。」
挨餓受凍的季大少態度惡劣,一點都不想好好說話。
陸硯將菸頭摁滅,彈指間將其扔進了垃圾桶。
原本計劃回宿舍的步調轉變,「走吧學長,不是發消息說要請吃飯麼。」
「不吃。一肚子氣,氣都快氣飽了。」
某位大少爺哪有那麼容易被哄好。
「那好吧,我自己去。」
說完,陸硯便自顧自的朝著學校南門出發。
大概走了幾步之後,
聽著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陸硯原本冷淡的表情莫名多出了一絲清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