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過年返鄉旅程結束後，季淮州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被反覆困在同一個夢境裡。
而今天，又是這個夢。
不同的是，磨砂質感的灰白色調默劇開始嘎吱嘎吱發出了聲響。
【你跟我談錢？少爺我這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錢。只要你跟我好，我的所有卡你都可以刷…】
【……大寶貝，畢業後先給我當兩年秘書唄？後面我再把你調到董事會當陸總好不好？】
【別冷臉嘛大寶貝，今天可是過年，咱倆也拍個全家福。來，茄子！】
……
【……老子腿殘了，所以現在你連床都不敢跟我上了是不是？！】
【滾開！我不吃藥】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我就死給你看！】
「砰——」
是重物爆炸後，墜落崖底的聲音。
被海水倒灌的世界裡，到底是誰在說話。
【就算是死，你也別想丟我一個人……】
這個看不清臉的殘廢到底是在跟誰說話……
「陸硯！！」
凌晨時分，伴隨著難言的心悸感，季淮州被驚醒了。
歷歷在目，猶如親臨。
「嗯？」
半夜被吵醒的陸硯聲音里還帶著點懵然，身體反應快於意識，側身將床頭的小夜燈打開後，又重新躺回床上將半夜驚醒的季淮州抱進懷裡緊緊摟住。
橙黃色的小夜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驅散了一室黑暗。
「做噩夢了？」
陸硯抬手摸了把季淮州的額頭，汗涔涔的。
跟在外打架輸了的大貓回家踩奶求安慰一樣，季淮州把整顆腦袋都埋進了陸硯的肩窩裡來回左蹭右嗅，平復著呼吸，過了好久才啞著嗓子低低的「嗯」了聲，聲音有些低落，難得的自閉。
陸硯沒在多問，側身躺平在柔軟的大床上，伸手將某隻自閉的大號蘑菇整顆抱緊在懷裡，來回順著毛，跟上輩子的那幾年一樣，低頭親了親自閉蘑菇的眼睛，嘗到了一口類似海水的咸腥。
看來的確是一個很可怕的噩夢。
透過落地窗外的夜色藍黑，月潔星寥，帶著冬春交織之間還未散盡的寒涼。
夜色很靜，拉近了彼此呼吸的距離。
「陸硯，我剛剛夢到你了…」
過了好久，季淮州終於願意開口說話了。
陸硯沒有第一時間開口打斷，他只是安靜的聽著，像一棵沉默的藍桉，任由攀援。
「你都不知道，我夢見了已經畢業上班的你，臉色可真臭，像被人欠了百八十億一樣，誰見了你都害怕，當然這裡面可不包括我。」
季淮州說得斷斷續續，「他們都喊你陸總，出息了啊你陸硯…可我總覺得你並不開心。」
其實還有很多，但季淮州選擇了迴避。
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現在就已經很好了。
可現在的季淮州不是以前的季淮州，他擁有被慣壞的底氣。
心裡冒酸水但我不說的大少爺，又恢復了些往日的囂張勁兒，換了個姿勢趴在陸硯身上緊緊的盯著人看，直直的問道：「陸硯，你是更喜歡我還是更喜歡錢？」
聰明的人類都知道該怎麼回答才能哄好大晚上作妖的對象。
陸硯很誠實，「我更喜歡有錢的你。」
「艹！」
季淮州被氣笑了，伸手掐了把手下的腹肌，齜牙道：「你大爺的，說句好聽的哄哄老子是會少塊肉嘛？！」
「這還真不敢保證。」
陸硯深知某人的德行，拍了拍某隻小野豬的屁股示意道，「既然沒事了就趕緊從我身上下去，重死了。」
「我偏不！」
恢復本性的季淮州原本還能保持純良的心思實施手拿把掐，但掐著掐著就開始冒起小心思。
「大寶貝，咱倆商量個事唄。」
被掐腹肌的陸硯深覺不妙。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見身上的花花大少笑的有點冒壞水，「我心裡還是有點害怕，你快偽裝成剛剛的知心大哥哥再安慰安慰我，好不好嘛？」
「別說了少爺，你再說下去就該換我害怕了。」
大半夜的，壓根不想付出體力勞動的偽知心哥哥·陸硯抬手遮住某人快冒狼光的眼睛，連哄帶勸道：「明天你不是還要早起上班麼，聽話，咱們多睡會兒覺養足精神，否則掛倆黑眼圈去上班就不帥了。」
不說還好，一提到「上班」兩個字季淮州就更來精神了。
「那你就更該補償補償我了呀！」
把擋在自己臉上的手拿開揣在懷裡，壓著人不放的饞嘴大少爺胡攪蠻纏道，「明明在昨天以前你的二十四小時都還屬於我，從今天開始我就只能下班以後才能跟你待在一塊了，怎麼算怎麼虧。」
算著算著還委屈上了季淮州，「我不管，明天就算不上班我也要現在補償金就到帳！」
說完就整個人撲上去胡鬧，跟個土匪一樣，咬住了就不撒嘴。
「季淮州！」
被當成盤中餐的陸硯開始後悔寒假給家養小野豬餵養的伙食太好，虎口費力的卡著狼口提要求道，「要補償可以，但你確定明天能聽話早起？」
「嗚嗯，寶正（保證）！」
被掐住腮幫子的小野豬嗚嗚囔囔的下保證書，信用度未知，滿心只想著先吃到嘴再說。
「…最多一個小時。」
陸硯認慫了，真是誰養的誰糟心！
大半夜的不睡覺，被迫跟著搞裝修搞到凌晨。
而實踐一再證明，季淮州的保證值出門連個共享充電寶都借不到。
＊
早上八點零五分，已經起床洗漱完成順帶把早餐都準備好的陸硯，在抬手看了眼腕錶，又看了眼床上的某個大鼓包後，才再次默默出聲道，「季淮州，這就是你跟我保證的早起？」
「五分鐘…我保證….」
隔著一層暖和被窩，迷迷糊糊的聲音再次傳來。
「五分鐘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陸硯搖了搖頭走開了，他早該知道季淮州的德性，昨晚就不該陪著一起胡鬧。
算了，畢竟是上班第一天，還是趕緊去衣帽間看看給人搭配什麼衣服穿出門吧。
「牙膏給你擠好了，趕緊起床刷牙吃早餐。」
離開前，陸硯不忘冷聲催促了句。
「唔好，五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