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初四人從大門口一路推進到園區腹地,用了將近兩個小時。
一路上的喪屍密密麻麻,數不清到底有多少。
賀北川前期還有閒心數著玩。
一隻、兩隻、五十隻、一百隻......
數到兩百隻的時候,突然從食堂廢墟里躥出一隻二級巔峰的冰系變異體。
渾身上下裹著刺骨的寒氣,衝出來就把賀北川的火焰直接澆滅。
賀北川和樊景深對視一眼,同時沖了上去。
兩人都想借這個機會磨練異能。
要死了才求救,這是他們路上說好的規矩。
食堂里的、分揀室里的、貨車駕駛室里的、倉庫值班室里的,那些喪屍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像灰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撲向活人的氣息。
賀北川燒了不知道多少道火牆,火焰在暮色中熊熊燃燒,把整片空地都照得亮如白晝。
樊景深的冰霜蔓延了一整條通道,喪屍踩上去滑倒、爬起、再滑倒,像一群笨拙的提線木偶在冰面上打轉。
秦嶼的金屬碎片像死神的鐮刀,在黑暗中穿梭飛旋,每一道銀光閃過就有幾個喪屍倒下。
聞初的水衝散陣型,然後其他人精準補刀。
打到後來,幾乎形成了某種默契的肌肉記憶。
不需要說話,一個眼神就知道誰要換位、誰要補位、誰該撤退喘口氣。
可喪屍太多了。
打到一半的時候,聞初的精神力忽然捕捉到一陣異常的震動。
傳來沉悶的轟響,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倒塌了。
她猛地轉頭,物流園東側的牆壁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裂了,磚石崩塌,隔壁大型農貿批發市場的喪屍正從那個缺口蜂擁而入。
還有西側,汽車客運站的牆壁也被變異體故意弄塌。
上千隻喪屍,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了過來。
賀北川怪叫了一聲:「我靠!!!這他爹是捅了喪屍窩了?!」
聞初沒有回答。
她的精神力已經消耗過半,可她沒有時間停下來休息。
她每隔十幾分鐘就偷偷灌下一口靈泉水,冰涼甘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像一劑強心針注入枯竭的精神力脈絡里。
然後,她做了個決定。
將空間裡的晶核一次性吸收。
控制系異能者最大的好處就是幾乎所有的晶核都能吸收,並且可以同時吸收。
晶核的能量,同時湧入她的體內。
土系的厚重、雷系的暴烈......
還有剛剛她偷偷利用控制系異能在幾人看不到的地方,獨自殺掉的二級中期水系變異體和二級初期火系變異體。
水系的洶湧、火系的灼熱......
幾種能量在她的精神力脈絡里橫衝直撞,像幾匹脫韁的野馬。
她咬緊牙關,額頭的青筋都爆了出來,用控制系的本源精神力強行將它們擰在一起,壓向那道橫亘在二級與三級之間的壁壘。
不久之後,壁壘鬆動了。
先是裂紋,然後是裂縫,最後轟然崩塌。
精神力像決堤的江水一樣奔涌而出,沖刷過她全身每一寸脈絡。
那種感覺無法形容,像是整個人被拆解了又重新組裝了一遍,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
三級。
三級!
她成功跨過了三級的門檻。
將精神力悄悄探向秦嶼。
很好。他們同級了。
聞初收回精神力,嘴角彎了彎。
秦嶼沒有她靈泉水的外掛,也沒有她這種不限量吸收晶核的體質。
他的實力,是靠實打實的廝殺拼出來的,底子比任何人都紮實。
只是廝殺兩個多小時後,他的動作明顯比開始慢了幾分,肩背的肌肉繃得太緊,呼吸也粗重了不少。
變異藍莓那種天材地寶,不到真正的生死關頭,他沒有捨得吃。
賀北川和樊景深倒是已經吃過三四顆了。
他們都是一級異能者,不吃根本跟不上這種強度的戰鬥。
聞初看著他們三個,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進來物流園之前,賀北川腿都在打顫,喊著「打不過就跑」。
但他沒有跑。
他一直緊緊跟著隊伍,火焰燒光了就燒自己的精神力,精神力燒乾了就啃藍莓,啃完又衝上去。
她沒有再猶豫。
雷系異能幻化成一把紫藍色的雷光劍,在她的掌心凝聚成形,電光噼啪作響,映得她瞳孔里都是跳躍的光芒。
三級異能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周圍的空氣像是被電流烤過一樣微微扭曲。
她不再隱藏。
雷光劍脫手而出,精準地貫穿了一隻二級變異體的頭顱。
那隻變異體連掙扎都沒來得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下一隻,抹脖子。
再下一隻,雷光箭削掉膝蓋,喪屍跪倒在地,只剩在地上爬行的份。
她殺得又快又准,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束縛。
凌晨一點半。
整整六個小時。
最後一具喪屍倒下的瞬間,整個物流園終於安靜了下來。
喪屍的屍體鋪滿了整個空地。
有的是被火焰燒焦的,有的被冰錐貫穿,有的被金屬碎片射穿或是拍成肉泥,有的被雷光劍削掉了頭顱。
還有相當一部分,身上帶著四種不同的傷痕。
火焰灼燒的痕跡、冰霜凍結的裂紋、金屬切割的創口、雷電貫穿的黑洞。
空氣里混合著焦糊味、血腥味、臭氧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燼氣息,濃得像是凝固了。
賀北川一屁股坐在地上。
後背靠著一輛貨櫃卡車的輪胎,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火系異能已經消耗到了極限,掌心的火苗只能可憐兮兮地竄出半寸高,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
「我……我……」他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嗓子沙啞得像破了的風箱,「這輩子……沒打過這麼多喪屍……」
樊景深靠在他旁邊,臉上全是灰和汗,眼鏡片上糊了一層污漬,他卻連抬手擦的力氣都沒有。
他默默地摸出一瓶水,擰開,遞給賀北川。
賀北川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又遞了回去,「……謝了,兄弟。」
樊景深接過來,喝下剩下的半瓶。
秦嶼站在最前面,背對著他們。
黑色襯衫上濺滿了暗紅色的喪屍血,領口和袖口被撕裂了好幾處,露出底下的皮膚。
他微微喘著,胸口起伏著,但腰背依然挺得筆直,像是習慣性地保持著一道屏障的姿態。
聞初蹲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額頭的汗順著下巴滴下來,落在地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水漬。
她的手腕還在微微發抖。
精神力溢出的餘波,讓她的指尖帶著幾絲細小的電光,像是一條條微縮的閃電在她的皮膚上遊走。
她抬起頭,看向秦嶼。
秦嶼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轉過身來。
夜色里,他的表情依然平靜。
他開口:「大小姐,真厲害!」
簡單的幾個字。
沒有追問,沒有試探,沒有「你怎麼會雷系」的詫異。
像是這件事根本不需要解釋:他看到了,他知道了,然後他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