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初放下手裡的葡萄,站起身朝窗戶走去。
客廳里的眾人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不約而同地聚了過來。
窗外,天色變了。
原本還透亮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鉛灰色的雲層,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壓下來。
像一床厚重的濕棉被,鋪天蓋地地罩住整座小鎮。
空氣變得沉悶而潮熱,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開始發酵。
然後,雨落下來了。
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啪」。
雨水渾濁不堪,帶著一種不正常的深褐色,像是被什麼髒東西泡過。
噼里啪啦地拍打著整面落地窗。
玻璃上瞬間糊滿了那種渾濁的、黏稠的液體。
賀北川第一個衝到窗邊.
盯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雨,臉色變了:「這又是什麼玩意?雨水怎麼會是這個顏色?」
樊景深推了推眼鏡,湊近了些。
他看到酒店外面停著的幾輛廢棄汽車。
雨點落在車頂上,竟然冒起細小的白煙。
那些漆面被雨水一點一點侵蝕,像被什麼強酸溶解了一樣,先是起泡,然後剝落,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
「腐蝕性很強。」樊景深的聲音沉了下來,「酒店外面的車,正在掉漆。」
宋時予的臉色也變了,他想起自己淋過很多次雨,但沒有一次是這樣的。
他低聲說了一句:「恐怕和硫酸差不多濃度。」
秦嶼站在窗邊,目光落在那些被雨水侵蝕的車身上,沉默了幾秒,開口了:「這是黑雨。」
聞初猛地抬頭。
她怎麼忘記了。
這就是黑雨。
原著里的第一次黑雨。
這一次黑雨過後,大量普通喪屍會進化成變異體.
而那些,已經覺醒異能的變異體,等級會大幅度提升。
而她當時看小說的時候,光顧著看男女主滾床單,根本沒怎麼注意這些細節。
她只隱約記得,黑雨持續了整整兩天,結束之後全世界都變了。
喪屍變強了,人類異能者沒了優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灰色的、渾濁的雨幕。
雨水順著玻璃淌下來,在窗台邊緣匯聚成一道道暗色的細流,流到地面上,竟然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是熱油潑在冷鐵上。
水泥地面上浮現出細小的氣泡和淺淺的坑窪,被雨水一點一點啃噬著。
賀北川後退了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種發緊的畏懼:「這雨要是淋到人身上,會怎麼樣?」
「會燒傷皮膚。」秦嶼接上他的話,語氣平淡卻篤定,「必須待在室內。不能出去。」
他的話音剛落,窗外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酒店對面那條街上,原本躲在屋檐下、角落裡的喪屍。
那些一動不動像是死物一樣的東西。
忽然動了。
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從藏身處走出來,步伐僵硬卻堅定地邁進了雨幕里。
有的仰著頭,有的張開雙臂,有的微微張著嘴.
渾濁的雨水,順著它們腐爛的皮膚往下淌,在它們腳下匯成一道道暗色的水痕。
它們在主動淋雨。
像是一種無聲的朝聖。
宋時予往前走了半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低聲說:「喪屍似乎很喜歡這些雨水。」
賀北川也跟著湊到窗前,看著那些仰面朝天淋雨的喪屍,越看越不對勁,忽然怪叫了一聲:「它們在主動淋雨?!這些黑雨不會還能讓它們進化吧?」
不得不說,他真相了。
聞初站在窗前,看著雨幕中那些仰頭沐浴的灰色身影,心裡沉了沉。
她轉過身,看向客廳里的眾人:「我們恐怕走不了了。計劃要變。」
賀北川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失落。
宋時予低下了頭.
樊景深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但嘴角那一絲繃緊的弧度出賣了他的心情。
原本已經做好回家的準備,物資打包好了,路線規劃好了,連路上吃什麼零食都想好了。
誰不想快點回到京市,快點推開家門,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和房間。
這場黑雨就像一盆冷水,潑在了所有人的熱情上。
賀北川最先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
「夏天不都是陣雨嗎?早上還出了太陽,說不定這場雨下不了多久。也許明早起床就停了,咱們還是能按原計劃回京市。」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自我安慰式的篤定。
樊景深和宋時予思家心切,都跟著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
聞初知道這場雨要下整整兩天。
原著里就是這樣寫的。
但她不能說出來,她的信息源無法解釋。
她只能抿著嘴,沒有附和。
秦嶼開口了,聲音平穩,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人剛燃起的僥倖:「就算明早雨停了,也不能立刻出發。路面還是濕的,腐蝕性還在,輪胎撐不到京市。」
「我們必須等到路面乾燥,才能動身。」
幾個人嘆著氣回到套房。
聞初坐在沙發上,大白蹲在籠子裡,冰藍色的眼睛盯著窗外的雨幕,尾巴不再甩了,耳朵壓得低低的,像是在感知什麼危險的氣息。
氣氛和在餐廳煮飯時完全不同,那時候熱氣騰騰、笑聲不斷,現在只有雨聲和沉默。
最後,還是宋時予先站起來。
他走到窗邊,看著雨幕中那些仍然站著一動不動的喪屍,回頭說了一句:「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咱們鍛鍊異能吧。」
他頓了頓,又說:「雨里的喪屍比平時好打。它們在專心淋雨。」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死水裡。
賀北川第一個從沙發上彈起來:「有道理!打喪屍總比干坐著強!」
幾個人找到酒店二樓一處半開放的露台,站在屋檐底下,雨水澆不到的乾爽位置,朝著雨幕里那些靜止的喪屍釋放異能。
樊景深凝出冰錐,每一根都精準地貫穿喪屍的頭顱,那些仰頭淋雨的喪屍被擊中後緩緩倒地,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宋時予的木系藤蔓卷著雨水揮出去,雖然控制得還不夠精準,但纏住喪屍之後一勒就能廢掉一個。
秦嶼的金屬碎片在雨中穿梭如暗色的蜂群,每一道都釘死一隻喪屍。
聞初站在屋檐下,指尖微動,控制系異能探出去。
雨水本身也是物質。
她試著讓那些雨水化成細箭,順著喪屍的七竅鑽進去,然後凍結、崩裂。
她甚至還有閒心收集黑雨,打算以後研究一下裡面的成分。
賀北川看著其他人殺得飛起,自己卻站在一邊乾瞪眼。
他的火系異能一出手,火焰就會被窗外的黑雨澆滅,火苗剛躥起來就「滋啦」一聲化成一團白煙,連喪屍的邊都沒碰到。
他第四次被澆滅火焰之後,終於忍不住大喊了一聲:「不公平!憑什麼你們都行就我不行!」
他指著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喪屍,表情悲憤:「我堂堂火系異能者,現在成了個打火機!還是打不著火的那種!」
聞初回頭看了他一眼,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賀北川:「妹妹你還笑!」
宋時予也笑了,收了藤蔓拍了拍他肩膀:「別急,等雨停了,咱們回京市的路上,喪屍都讓你燒。」
賀北川嘆了口氣,靠在牆邊看著外面茫茫的雨幕,語氣幽幽的:「那得等多久啊……」
眾人正殺得起勁,冰錐、藤蔓、金屬碎片在雨幕中此起彼伏地穿梭,賀北川百無聊賴地靠在椅子上當「人形打火機」。
嘴裡還絮絮叨叨:「不讓我殺喪屍,那我就煎牛排。」
「我要煎七分熟牛排,偷偷驚艷所有人......」
忽然。
聞初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陣異常的震動。
雨幕深處,有引擎的低沉轟鳴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