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姜萊格外沉默,只是不停地翻動著陳三友的檢查結果記錄。
究竟是哪裡不對勁。
難道他真的是正常的,真的純純是自己擔心多了?
雖然此時的姜萊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是林璇可是已經和姜萊共事了一段時間了。
她可太熟悉姜萊平時正常應該是什麼表情了。
淡淡的,嘴角勾起一點點笑容,任何時候都有一種淡淡的運籌帷幄的自信感。
而此時的小姜師妹,嘴角的笑容消失了,臉色變得有些嚴肅,林師姐從此時小姜師妹的面無表情中看出了一點點的煩悶。
小姜師妹上臨床快兩月了,這還是第一次遇到讓她都不知所措的病人吧。
林璇有點想笑,其實這對小姜師妹來說倒是好事,畢竟一直順順的很容易產生過於盲目的自信。
雖然小姜師妹不是那樣的人,但是遇到點挫折才是完整的臨床生涯。
希望這個病人能給小姜師妹帶來點教育意義。
林璇師姐已經給陳三友做了一遍全身上下的檢查了,不能百分百保證他沒問題,但是至少在救護車上,她是查不出來這人有什麼毛病的。
坐在一旁觀察的梁觀瀾看著那個和他弟一般大小的年輕醫生,給那人做了一通檢查,似乎是什麼都沒查出來。
梁觀瀾更加搞不懂了,剛剛另一個醫生不是已經檢查了,當時就沒檢查出來什麼,她又檢查一遍這是要做什麼?
雖然他說了這趟救護車費用他來付,這也不能這樣白嫖他的檢查費吧。
梁觀瀾忍不住往最壞處去想。
救護車飛快地往北協趕去。
在救護車還有幾公里的路就到北協急診門口時,一直注意著陳三友情況的姜萊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他的呼吸比之前快了好多,嘴唇也漸漸開始發紫。
姜萊瞬間撲了過去,飛快地將心電圖給他拉上,血壓也給測上。
連續寬大的畸形的波形在屏幕上接二連三的出現,這是短陣室速了,血壓也在飛快地往下掉。
一直在思考他情況的姜萊瞬間知道了他什麼毛病。
這是心臟挫傷了,剛受傷時完全正常,等緩上一會兒,受傷的心肌細胞開始水腫,症狀立馬就開始出現了。
胸腔受到大力撞擊呀,心臟和肺臟一樣都可能挫傷呀。
姜萊有些懊惱,自己剛剛為什麼沒想到,雖說這個病很隱匿,發病前幾乎也查不出來,但是自己應該想到的呀。
林璇師姐一樣沒有想到,這個傷實在是太隱匿,屬於是心胸部位最常被漏診的疾病之一。
在胸部創傷死亡的案例中,有人進行了屍檢統計,因心臟挫傷死亡的比例十分之高,多數都是沒發現結果過了隱匿期發病直接死亡。
林璇甚至是等姜萊手腳麻利地給陳三友建立好靜脈通道,把胺碘酮都找出來了,這才想起可能是心臟挫傷。
在胸腔部受到高能量撞擊時,心肌發生挫傷,心肌細胞的會出現一些很不起眼的撕裂。
這種時候,心肌的損傷對心臟正常的功能沒什麼大問題,這時候患者僅僅可能是有一些胸部被撞擊後疼痛的症狀。
甚至可能連胸部疼痛的症狀都沒有。
而這時,無論是給患者做心電圖還是量血壓,甚至是聽診,哪怕是做心臟彩超,也是查不出任何結果的。
患者不僅檢查結果正常,連表現也正常,因為心肌雖然受損了,但是這時候是不影響心功能的,這種十分微小的損傷檢查又檢查不出來。
但是一旦過了一段時間,心肌細胞由於損傷,開始變得水腫,心肌細胞的水腫愈發嚴重,對心臟功能的影響越來越大,此時可能就會出現一些不起眼的臨床表現。
比方說胸悶、氣短、心悸,由於之前怎麼檢查都是正常的,因而這時候有點不舒服也很難被注意到,只會是以為自己胸口受傷疼的。
但是這中間搶救的窗口期很短暫,一旦忽視了這些不起眼的臨床表現,接著以為自己是正常得。
等心肌水腫到達高峰,心肌收縮力下降,危重併發症立馬就出現了。
什麼惡性心律失常、急性心力衰竭、心包積血、心包填塞,一旦發生這些危重併發症,只要不是在醫院搶救室待著,可以說是必死無疑。
反應過來的林璇師姐也連忙上來幫忙,給這人高流量吸氧上,把氣管插管包找出來,隨時準備給他氣管插管。
原本坐在一旁看著的梁觀瀾只見給他包紮的那個醫生突然就撲上去給另一個人做心電圖測血壓,而他這會兒再看那病人,驚奇地發現那人真的狀況突然變得十分不好。
明明剛剛還是檢查下倆一切正常,結果這人說喘不上氣就喘不上氣。
而一直在他旁邊的年輕醫生反應迅速,給他紮上針,把看起來是準備用來搶救的東西迅速準備好。
而救護車上的另一個醫生在看到她的動作後,也反應過來,上去給這人戴上呼吸面罩。
救護車上唯一一台心電監護在他身上,因為本來他才是看起來最重的那個,怕他腦子被撞壞,心電監護一直是在他身上的。
此時的梁觀瀾看了看另一個人的情況,哪怕他不學醫,此時也能看出來那人似乎要不行了。
於是他默默地將身上的心電監護扯了下來遞過去。
算了算了,好人做到底。
接到心電監護的林璇和姜萊兩人皆是一愣,但很快又反應過來,說了聲謝謝後飛快地將監護儀給陳三友戴上。
胺碘酮已經靜脈推注後維持泵入了,補液的速度調低了很多,哪怕他此時血壓在掉,也不能快速補液。
因為心肌損傷,一旦補液迅速,身體內的血容量快速擴張,而心臟泵血功能降低,血液一下子湧進心臟,心臟沒有能力泵出去,血液淤積在左心房和肺靜脈泵不出去。